我爱你

1963年的夏天,他们经人介绍相识在一棵大榕树下。他们俩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到了待婚的年龄。两人一见面便相互中意。于是工厂前的那棵大榕树变成了他俩约会的“秘密地”。

一个炎热的傍晚,刚下班的两人坐在大榕树下。男孩和女孩手牵着手,女孩皱着眉头说着厂子里令人心烦的状况,抱怨着厂里的琐事。男孩温柔地看着女孩眉头皱起的小山,看着在夕阳漫照下女孩因烦恼而撅起的樱桃般的唇,他心里微微一动,在心里存在许久的话脱口而出:“我爱你。”女孩原本的喋喋不休突然停顿下来,脸颊飞上一片粉红,夕阳映照在脸上,流光溢彩。

那一年,男孩女孩二十岁。

1983年的秋,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国企改革的步伐也变得有了节奏。男人现在是一家国企的中层职员,正是拼一拼能上一层的时候。女人的厂子倒闭,在家带着两个上高中的儿子。凉风习习却偶尔还带着一丝盛夏的余热。傍晚。一项加班加点的男人破天荒的在着夕阳的影子回到家中,一推开门感到满屋子的油烟,女人站在灶台前,向灶里添着柴火。她被油烟呛得弯腰剧烈地咳着。看到男人站在厨房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这么早,快进里屋吧。这。。。咳咳。。这还得等会。”说完便扭过头继续忙活灶台。男人默了一下,走到女人身边,从身后环过女人的腰,轻轻的说;“我爱你。”女人僵了一下,然后推开男人说:“知道了,知道了,这儿油烟大,你快进去吧。”扭头,被窗子分割整齐的阳光打在脸上却分明出现一抹红晕。

那一年,男人女人四十岁。

2013年的冬天,上了年纪的女人轻轻地把怀中熟睡的孙女放在婴儿车里,扫了眼头发一花白的戴着眼镜看报纸的男人,又看了眼窗外雪后渐渐晴朗的天,说;“老头子,咱出去走走吧。”两个老人走在当年初雪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他们走到当年的榕树下,这里已经修建成了音乐广场,只是这大榕树因守了这个小城几十年,而被刻意保留下来。男人牵着妻子的手,他们说起从前的事,想起他们这些年尝过的苦甜。傍晚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妻子微微闭上眼,享受这恬淡美好的时光。男人望着她平和的面庞,突然说道:“我爱你。”她没有睁开眼,却见皱纹遍布的脸上竟有了少女的红润,她静静地握紧了交握的手。

这一年,他和她七十岁。

这一生,他们一起走了大半个辈子,也许并不轰轰烈烈,但足以细说长流。一句“我爱你”拼凑出着大半辈子的时光。驻足回首时,说爱你的人没变,说爱你的语句没变,但这爱却因岁月的沉淀变得更加深刻与明朗。当岁月爬过皮肤,还有一个被你看一场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此生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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