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的口述情感

  1.   戚小舞从上海回来时,大连的雨正下得欢畅,她在电话里说,别人在等伞,我在等雨停,最让我难过的是,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连出租车司机也欺负我。   我说所以你应该感谢上帝,还有我这样一个随叫随到的朋友。   半个小时以后,我开车把她从周水子机场接回来,又给她煮了碗姜丝可乐。   她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好奇地盯着我问,你就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我说还用问吗,看你苍白的脸,无神的眼,就恨不得把失恋这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她说夏知凉,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单身吗,对,你就是太聪明了。   嗯哈?我说是,慧极必伤,我知道自己的缺点,可是你不觉得自己太傻了吗?穿越两千多公里,就为了证明高井洋那个王八蛋是个混蛋?   戚小舞笑了笑,她说你这句话逻辑上有错误。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张开口发现她眼圈已红时,有点于心不忍。   或许,我们是同样的人,殊途同归。   两年前关以沫跟我提出分手时说,真对不起,我思虑了很久,觉得不应该爱上一个作家,理性告诉我,你会把你写过所有女主角的色彩,全部描摹在我身上,我必须做出适应才能让你满意,可是感性又告诉我,我就是爱上了你的风花雪月啊。   我皱眉,然后呢?   她说你看,我这么纠结,总有一天会闷出内伤,忍一忍的话,我们可能会白头偕老,但是我怀疑,我根本活不到白头,那不如,我们好合好散吧。   我说好啊好啊,果然你最懂我,拥抱还是吻别,都不要啊?那好吧,我替你收拾东西。   分手仪式过于简单,连伤心都有点力不从心,这真叫人难过。   听说我失恋后,戚小舞来安慰我,她说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我说谢谢你,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寻死要活也没什么用,不如收拾心情再出发,最好的风景永远在前面。   戚小舞担忧地看着我,她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理智,人太聪明不好的,会失去很多乐趣。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生活经验告诉我,不要留恋于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久以后,多情的戚小舞就遇见了滥情的高井洋,以一厢情愿的悍勇,斩杀情敌无数,然后醉倒在他的温柔乡里,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连灵魂都呈匍匐的姿态。   她希望他浪子回头,盼着有一天能用一颗赤诚之心感化他,可这些明明是40岁以后女人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你看,太聪明和太傻都是一件让人难堪的事情。   2.   我有一个同事的网络社交签名,只有孤单的两个字:已婚。   所以我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个好男人,潜台词是,我有老婆了,别来撩我。   直到遇见高井洋后,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些打着已婚标签的人,未必是为了防骚扰,更多时候想表达的是,如果你爱上我,那不是我的错,是你自愿的,我不必为此承担责任。   很深的套路,所以我那位已婚同事最后出轨了。   当然,高井洋是个比较高级的人,他跟戚小舞说,人类经常会有一些愚蠢的行为,比如把鸟关进笼子里,然后跟自己说,你看,它很快乐,每天早晨都在唱歌。   他说你知道的,我有过一些糟糕的感情史,总有人想要把我关进笼子里,试图绑架我的人生,这让我很苦恼,最后不得不选择走掉。   高井洋看着戚小舞的眼睛问,你不会也是这样的女人吧?   戚小舞摇摇头说,不不不,我是爱你的,但你是自由的。   高井洋满意的笑了笑,揉揉她的头说,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那天之后,戚小舞就开始一段不拘泥于婚姻的感情,细微妥帖的照顾起了高井洋的生活,免他惊,免他扰,即使夜半钟声响起时,也不过问他此刻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你不能单一的说她傻,她只是爱得比较深刻。     3.   我不具备戚小舞那样一颗执着的心,所闻所见,让我无法说服自己去冒险,毕竟,时光易逝。   关以沫说分手时,其实我想过挽留,毕竟两年多的感情,说不痛都是假的,只是学会了不在众人面前哭。   初见她那年,大连樱花开得正盛,她从长沙来旅游,举着单反相机让我摆pose,拍完之后我问她,怎么只有樱花没有我?   她笑了笑说,让你衬托下背景而已。   我瞟了她一眼,她调皮的笑了笑说,走吧,你不总是问,我有酒你有口述情感吗,是时候宰你一顿了。   那天,我们去了星海新天地的酒吧喝了很多酒,后来还去海边坐了坐。   我说怎么样,下一站去哪?   她摇摇头,对着大海吹了口气说,不知道,走累了,想停下来。   她说有些人是人在旅途,心有所属,有些人是心在旅途,人有所属,我比较惨,人在旅途,心也在旅途。   海风拂着她的长发,有那么一刻,我突然她的寂寞很美,美到让人有点心疼。我说那好啊,就停下来。   关以沫抬起头,看着星星问,说得轻巧,你养我啊?   我说你以为我不敢?   她冷笑,你有车还是有房?   我说真遗憾,我只有床。   哦?关以沫来了兴致,转过头看着我问,床技如何。   我挑挑眉,回给了她一个胸襟坦荡的暧昧的笑。   所有后来想,这一场相逢,早有预谋,确切的说,更像一场相互勾引,网友三年,倾吐了无数秘密,在她背着相机流浪了四个月以后,来到了我的城市。   那天以后,我们恋爱,以为足够了解,以为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切真的来临时,又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毕竟,爱情不止花前月下,还有柴米油盐。   现实从没打败过我们的爱情,现实只是吓死了我们的爱情。   4.   高井洋在和戚小舞一年半以后,决定离开,理由合理,让人无法拒绝。   高井洋说,我是个双子座,内心纠结繁复,我在想,如果此后我一直留在你身边,那我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所以对不起,让我离开你试一试。   分手的理由那么多,这是我听过最经典的,戚小舞来跟我说时,我说你等等,我拿笔记下来,下次有机会说给别的女孩听。   她瞪我,你不安慰我吗?   我说不,当初就说你是被猪大油蒙了心。   大概女人都会爱上一个浪子,想要成为他的最后,为这种成就感而心满意足,可实际上,还不都是纷纷落马。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高井洋离开三个月后,去而复返,他拉着戚小舞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我发现无论走到哪里,我最想的人还是你,我们继续吧。   戚小舞说好,给了他一个既往不咎的拥抱后,生活继续。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烧掉了呢,他能离开你第一次,就能离开你第二次。   戚小舞笑了笑,这样更好,我准备三次机会呢。   好吧,爱情果然是一件让人犯贱的事。   比如关以沫离开两个月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是爱她的,于是满世界疯狂的找她,后来发现她与一个和前妻纠缠不清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时,突然觉得,噢,这就是现实。   她说有很多事,是自己无法选择的,比如,他是我的初恋,我以为能忘掉的,也努力了,但结果并不好。对不起,祝你幸福。   她转身时依旧笑得很寂寞,可是,却没有那天在海边那么美了。   也许,有些人,真的只适合留存记忆,我很后悔自己亲手毁灭了自己的最美。   5.   高井洋折返后的第四个月,再一次离开了戚小舞。   这一次他伤得她比较深,因为他试图证明,另一个女人比她更合适。   高井洋是这样解释自己的出轨的,他说对我来说,她不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世界,我是个喜欢探索未知的人,所以请原谅我偶尔的好奇心。   就这样,高井洋带着那个女人去了上海,戚小舞满含热泪的行了注目礼。   那之后,戚小舞历经了很长一段低迷期,我陪她疗伤治愈,就在渐渐好转时,高井洋又来招惹她了。   他在电话里说,我和她分手了,你来上海吧,我们结婚,我们生子,我今年28岁了,已经到了一个能做稳健决定的年龄了,请相信我,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于是,戚小舞马不停蹄的赶去了上海,不顾我的劝说。   但这一次,她去得快,回得也快,往返不过是用了九天时间,回来时,大连下雨,樱花落了一地。   头发吹干后,她说陪我去喝点酒吧,每个下雨天,都应该有个口述情感。   我们找了一个安静的小酒馆,她一边回忆,一边给我讲述和高井洋这三年的过往。   她说你总是说我傻,我也这样觉得,可在他身边时,我会很快乐,只要有他在,我就是幸福的,我就想,有些路是可以一眼望到底,但那样的人生,是不是真的有趣呢?虽然会很伤心,但至少某一天回想起来,我可以对自己说,我曾坚持过,虽然没结果,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这样,上帝不会一直让我这么倒霉下去吧,总会遇到一个懂得珍惜的人。   戚小舞说,这次去上海,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只是累了,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或许,他从来就没爱过我,比失去他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再也无法相信他了,所以这一次,是我先说的分手。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干了以后,她说外面又下雨了。   她伸出手,用手指隔着玻璃抚摸窗子上滑下的雨滴,等她再转身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每个下雨天,都应该有酒有口述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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