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门牙

  他浅紫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有一种梦幻的感觉,像开满了一头的勿忘我。

  一千四百多天的想念

  宋遇回来的消息,是舒琳从新闻上知道的。

  凭着一张模糊的背影,她还是一眼认出他。他骑着马在车流里穿梭,高低肩特别明显,镜头里有许多举着手机对他拍照的女生。他还是那样喜欢引人注目,可姑娘们偏偏又吃他这一套,就像当年舒琳,也是追在他身后的那群女生中的一个。

  舒琳关掉手机,继续听老师讲花道的空间理论学。可是精神再也没法集中,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宋遇,倘若这种分手后的久别重逢算是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那对于舒琳和宋遇来说,简直称得上风暴了。

  舒琳摸了摸缺了一半的门牙,把书一摔,跑出了教室。

  她决定去报一个跆拳道的班,然后一拳撂倒宋遇,以报四年前的断齿之仇。可是当她跑去街上,四月春风扑面而来时,她还是没有忍住,一千四百多天的想念,在此刻终于化为一行眼泪,落得干脆利落。

  19岁的人生选择题

  六年前,舒琳还是大一新生,背心短裤人字拖,一头齐耳短发以及暑假在海边晒的小麦色肌肤,跟肤白貌美的学姐比起来,怎么看怎么土鳖。

  宋遇185CM的个头,顶着一头亮眼的紫色头发走进学校,经过舒琳身边正好验证了什么叫“最萌身高差”。舒琳翻了个白眼,周边的姑娘们却双眼冒桃心。

  但很快舒琳就倒戈了,因为当她跟学校外边的小摊贩骂架时,宋遇往她旁边一站,对方就闭了嘴。舒琳仰着头看着宋遇,怦然心动。用她后来的话形容就是:他浅紫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有一种梦幻的感觉,像开满了一头的勿忘我。

  舒琳的倒追风风火火。在许多天真烂漫不知愁的女生里,她像一个异类的存在,宋遇喜欢也在所难免。所以,第二年春,他还是答应了她的追求。

  舒琳的头顶刚好与宋遇的肩头平齐,宋遇每次都要倾斜着肩膀才能看清舒琳的脸,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高低肩。大学的恋爱大多都是没有前途的,毕业以后分道扬镳,那时的宋遇甚至都没想过他会跟舒琳走到毕业,可是舒琳却已经开始打算他们的将来,甚至在半夜打电话问他:“你说,以后我们住南方好,还是北方好?”

  那一年宋遇才19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面临最大的选择不过明天吃饭还是吃面,可是舒琳却抛给了他一个人生选择题。宋遇愣了一会儿才随口说了一句:南方。

  门牙和爱情分道扬镳

  恋爱不到三个月,舒琳像一个幻想家,已经在脑海里画好了跟宋遇这辈子的蓝图。甚至写在了笔记本上,比如买一所在海边的房子,一年旅行一次,29岁生Baby……

  宋遇按照舒琳的要求全部背了下来。但男生大多阳奉阴违,内心始终有少年的叛逆,他也不例外,他觉得现在能把舒琳哄高兴了,太平就好,以后的路还太遥远。

  舒琳的头发还是那么短,天儿一热就背心短裤人字拖,走在人群里是最扎眼的土鳖,而宋遇剪掉了最后一点紫色的头发,换了最新的板寸头,看起来精神帅气,喜欢在学姐们的尖叫声里找存在感。

  一年的恋情,舒琳唯一在他身上找到安全感的只有他说过的一句话:“只要不是你甩我,我绝对不离开你。”舒琳放心下来,她怎么会甩他呢?她用光了这辈子累积的自尊心和勇气挤破头皮才来到宋遇的身边,就算死,她也不会先说分手的。

  可是,人生比起绝对和安全,更多的是不可预知。他们恋爱一年零两个月的时候,宋遇的生日,邀请了一堆同学去KTV,但所有人都忽视了舒琳是他女朋友这个事实,有个女生甚至趁着酒意当着舒琳的面亲了宋遇的脸。

  舒琳也喝了酒,恋爱以来所有的不安自卑和酒精一样上了脑,她冲上去就甩了女生一耳光,然后厮打起来。场面很混乱,宋遇挡在舒琳面前,她朝他手臂狠狠咬下去,宋遇条件反射地推开她,她磕在包厢的玻璃桌角,门牙一声清脆,落了一半。哄闹的包厢顷刻安静,舒琳看着桌上的那半颗牙,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宋遇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就跑出了包厢。

  那是舒琳第一次哭,就连她爸爸抛下她和妈妈皈依佛门时,她也没有这么难过。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其实在一年多的恋爱里,宋遇从来就没喜欢过她。

  没有勇气当面说一声分手

  舒琳跟宋遇,从这晚开始像升入太空的火箭两端,自动分离。

  舒琳是那种干脆果断的女生,删掉宋遇所有的联系方式,并告诫所有的朋友不允许替他传话,她决定要忘了他。

  宋遇在楼下叫她的名字,她躲在被窝里把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她看似果敢,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勇气当面说一声分手。就像她一直装成刀枪不入,不过是因为从小爸爸不在身边,严重缺乏安全感。舒琳在被窝里哭得悄无声息。

  后来三年,同校加同系的他们却很少遇见,她曾听过关于他们分手的传闻,有人说宋遇嫌弃她太粗暴。舒琳不以为然地笑笑,但在大四那年还是留起了长发,她知道她不是向别人证明什么,只是希望再遇见宋遇时,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印象。大概,所有分手后的姑娘都有过这样的幻想。

  毕业时,舒琳跟室友一起在操场拍纪念照,可她硬拖着拍了一个下午,也没遇见宋遇,他那样耀眼的存在,应该早已有了陪伴的人。

  后来,舒琳在实习时,听说了宋遇出国的消息。

  不想全部失去

  舒琳一直留在南方,现在头发已经很长,上个月她决定修身养性,报了花道和礼仪课,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宋遇的消息,所以她打算做个淑女,穿浅色的连衣裙,尽管看起来乖得不像自己。

  同事问舒琳,为什么不去把门牙缺的那个角补上,舒琳想,也许是想当宋遇欠着她的证据,也许是她觉得这是有关宋遇的最后一点东西,她不想全部失去。但她却跟同事说:“因为我只喜欢原装,而那个角已经找不到了。”

  每周,她都会去一趟寺院,在一旁看穿僧衣的爸爸给僧众讲放下、回归本心云云,她总是会忍不住落泪,这么多年,她的本心早已追随着宋遇,漂洋过海。

  她没有打算唤回宋遇的,因为他的心从未在她身上,就像她每周都按照妈妈的指示来寺院,可她却从未真的劝过爸爸,她知道他的心已交给佛陀。

  舒琳当然没有真的去报跆拳道,依旧去学习插花,上礼仪课。她也曾悄悄去过新闻里宋遇骑马出现的那条街,可却没有遇见他。

  最怕漫漫长夜

  在没有宋遇的那些年,舒琳也不是没有恋爱过,但在漫漫长夜时,她想起的人总是宋遇。一颗心太小,装不下别的人,尽管她装作热情满满可对方依旧能察觉她的三心二意,分手在所难免。

  舒琳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不知陪在宋遇身边的是怎么样的姑娘,不知他可还记得她,不知他会不会跟人提起她……不知,他会不会也怕这漫漫长夜。

  舒琳决定剪去长发,因为她怕某天在街头遇见宋遇,他却认不出她。

  舒琳剪完头发的第二天,就在公司附近遇见了问路的宋遇,他还是那么高,只是比从前胖了些。舒琳还没逃走,就被宋遇发现。

  两人随便寒暄两句,宋遇说他来这里找他女朋友,舒琳慌忙开口告辞。可是她才走出他的视线,就再也忍不住当街痛哭。

  宋遇,终归变成了她等不到的那艘船。

  为他的高低肩负责

  一周后,舒琳在公司楼下再次遇见宋遇。烈日炎炎,他骑着枣红色的马,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如英雄一般伫立,目光落在舒琳身上,温柔而笃定。

  “买一所在海边的房子,要坐北朝南,春暖花开;25岁骑马绕城市一圈;26岁结婚;29岁生Baby;30岁一起去西双版纳骑大象。今天,你25岁了,我没有食言,如果要26岁结婚的话,那现在你就要跟我走了,毕竟拍婚纱照和挑戒指,以及见家长都需要时间……”

  舒琳望着马背上的人,板寸头,高低肩,说着连她自己几乎都忘记了的人生规划,而且竟然一字不差,她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宋遇帅气地跃下马,依旧附身凑到她面前,对她露出温柔笑意。

  “你不是说有女朋友了?”舒琳的口吻充满醋意。宋遇直直看着她说:“是啊。”舒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他要找的就是她。虽然他们分离四年,可她却从未说过分手,看来宋遇打定主意要借此耍赖了。

  宋遇说,毕业后他去了国外以为能忘掉她,可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忘掉她。还有,她要为他的高低肩负责。

  他还没说完,舒琳已泪流满面,宋遇摸摸她一如从前的短发,趁机将她抱起,一跃上马。舒琳靠在温柔的臂弯里,她觉得门牙缺的那个角,好像回来了。

  在瑞典法伦,一名年轻矿工亲吻着他年轻漂亮的未婚妻说:“在圣卢西亚宗教节日上,牧师将祝福我们的爱,我们将成为夫妻,开始营造我们幸福的家。”

  “愿美好的爱情永远与我们在一起。”他可爱的未婚妻甜蜜地笑着说,“你是我的一切,没有你,我就不活了。”

  第二天,当年轻人身着黑色矿工服(每名矿工都为自己的葬礼做好了准备)路过未婚妻家时,他一如既往地轻轻敲了敲她的窗子,向她道了声早安。但到了晚上,她却没有听到他向她道声晚安,因为那天他没有从矿上回来。那天上午,她精心为一条黑色围巾镶了个红边,那是她为他在婚礼上要搭配的衣服准备的。看他那天没有回来,她就将围巾收了起来。

  就在那天,葡萄牙的里斯本市发生地震,整座城市被地震摧毁。此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七年战争”;弗兰茨一世皇帝去世;耶稣会被解散;波兰被瓜分;奥地利女君主玛丽亚·特利莎离世;施特林泽被处决;美国独立;法国和西班牙联军攻占直布罗陀失败;土耳其人将斯坦将军关进匈牙利的维特拉尼洞穴;约瑟夫皇帝魂归西天;瑞典国王古斯塔夫攻克芬兰;法国大革命到来,连绵的战争开始,皇帝利奥波德二世被埋葬;拿破仑打败普鲁士;英国人轰炸哥本哈根……但农夫照样在田里耕作,磨坊主照样在磨房里碾磨玉米,铁匠们照样挥舞着铁锤锻造工具,矿工们照样在地下挖掘。

  但在50多年后的1809年,在圣卢西亚宗教节日期间,瑞典法伦一座煤矿的矿工极力在两个通风井之间打开一个通道时,从275米深的地下碎石和硫酸盐水中挖出一具年轻人的尸体。不知道浸泡了多少年,尸体没有腐烂,还保持完好,所有特征和年龄仍清晰可辨,犹如一个小时之前刚刚死去或工作累了在打盹儿。然而,当他们把他送到地面上时,他的父母、亲朋好友都早已过世,没人来认领这个“睡着”了的年轻人,也没有人记得他的遭遇。直到与矿工海誓山盟过的老妇人来到,人们才知道他是谁。白发苍苍、弓腰驼背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向躺着的尸体。她一下就认出他就是她当年的新郎。没有悲痛,而是极度欢喜地,她一下跪倒在日夜思念的心上人的棺材跟前。长久之后,她才从强烈的情绪波动中恢复过来。“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她终于说,“在过去的50年中,我一直在默默为他哀悼。现在,上帝可怜我,能让我在死之前再看上他一眼。就在我们要举行婚礼的前一周,他下到地下,从此再也没上来。”

  当看到容颜已逝、毫无力气的老妇人就是当年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的新娘时,在场的人们都被她的悲剧感动了。50年后,年轻时的爱情烈火在她心中重新点燃,可他却没有张开嘴朝她笑一笑,也没有睁开眼睛看她一眼。作为年轻人唯一的亲属和唯一认领他的人,老妇人最终在矿工的帮助下,将未婚夫的尸体抬到她家。矿工们连夜在教堂墓地为他修建了一座坟墓。

  第二天,坟墓就修好了。矿工们来到老妇人家抬死者的尸体。这时她打开棺材,将一条镶着红边的黑色围巾放到尸体上,然后,她身着最好的节日礼服来到墓地——这不像是未婚夫的葬礼,俨然是她的婚礼。就在矿工们将棺材往坟墓里下葬时,她说:“你自己好好在冷冰冰的婚床上再睡上一天、一个星期或更长时间吧!我还有几件事没有做完,做完后,我很快来找你。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耐心等着我吧,亲爱的!”

  “在告别尘世时,尘世曾经给予你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她自言自语地说,然后慢慢离开墓地,恋恋不舍地再次回头朝埋葬着心上人的坟墓看上几眼。

  “你很需要钱吗?”问出口伍柯就后悔了。他想道歉,却听见她说:“现在,不需要了。”

  1

  伍柯又看见了那个女人。夕阳映红她的唇,栗色的短发稍显蓬松,长长的耳坠,白衬衫松垮地扎在腰间,修长的一双腿,走在人群里,宛如一只鹤。伍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年,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美的女人。

  朋友小井比伍柯更具有冒险精神,信心十足上前搭讪。女人脚步不停,直接越过小井走了,连目光也不曾有片刻停留。小井气急败坏,这女人也太傲了。

  小井家世比伍柯优渥,人长得也比伍柯帅,一双桃花眼天生会放电。小井女朋友很多,对于伍柯空窗三年,他难以理解。伍柯是个正常男人,自然也懂得扎在女人堆里的逍遥快活,只是那样的快乐太浅淡,丝毫不能填补他内心的空虚。但伍柯从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反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多说便是越界。

  那女人过了马路,小井还在张望。当他看到她走进一个小区,眼里瞬间燃起了斗志。“那女人跟你住同一个小区?你有没有见过她?”

  见过,见过很多次,她在初春搬到这个小区,一个人独来独往。伍柯和她有过一次交集,在小区的理发店,他在理发,她推门进来说染发,那时候她也是短发,浓黑的。理发师们都在忙,她翻着杂志慢慢等。一个小意外,伍柯的耳朵被刮到,细小的伤口渗出血。伍柯并未在意,接受道歉。她注意到了,走过来拉开理发师,你还剪?不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你们这剪刀消毒了吗?镜子里,她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如深海。那样的眼神,伍柯至今不能忘。

  远远的,他望着她,说:“    没有见过。”

  2

  小井告诉伍柯,那女的叫张丹卓,是卖的。朋友圈里有一个人新近发了笔横财,邀大伙聚会,那人带的女伴就是她,白吃白喝一顿竟然要价好几千,说不赔睡,八成是装的,图钱的女人还搞不定么。

  小井在“盛景天”订了位,要求伍柯必须到场。金光闪闪的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真的来了,伍柯望着她,霎时感到从头凉到了脚。

  席上,她不说话,替小井喝酒,一杯又一杯,喝得几乎站不住。小井不满意。

  “别他妈死气沉沉,热情点。”

  “怎么热情,要我脱给他们看?”

  “你他妈不就是脱给人看的?”

  张丹卓反而笑了:“除了你。”

  她搁下酒杯,转身往外走,姿态无比骄傲。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伍柯仿佛突然醒过来一般,起身追出去,脚步匆忙而又坚定。在会所门外,他追上了她。

  后来,伍柯在牵她的手拥抱她的时候,庆幸自己在这个晚上追了出来。霓虹映红城市,如幻境。伍柯闻见风里她的味道,清冷的香。

  “你很需要钱吗?”问出口伍柯就后悔了。他想道歉,却听见她说:“现在,不需要了。”

  3

  张丹卓搬进了伍柯的房子。她为他洗衣做饭,像一个温柔的妻。常常的,伍柯以为自己在做梦。

  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冬季来临,他们仍然在一起。伍柯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愿意跟着我?他没有太多钱,供着一套房子,有一辆代步车,像这个城市的大部分男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可她这么美,这么好,他不敢相信,她会一辈子属于他。

  她说,不对,伍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你就像我家乡的天空,很纯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快乐。

  我陪你回一趟家吧,我想去看看你家乡的天空,想去看望你的父母。她忽然愣住了,继而表情变得慌乱,甚至有点阴冷了。

  “我家太远了,我不愿意奔波,等以后吧。”她沉默。他再问,她仿佛瞬间被激怒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伍柯感到难过:“丹卓,我们之间隔得太远了,我似乎从来没有走近过你。如果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千万别勉强自己。”

  4

  那天,伍柯回了父母家。他在自己刚刚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夺门而逃。他害怕她说,对,我不爱你,我没有爱过你。那样他会万劫不复。

  他叫上小井出来喝酒。自从他和她在一起,已经很少和小井见面了。小井骂他窝囊,为了个女人不顾兄弟之情,还弄得自己一副鬼样子,她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值得你这样?她说她丢了身份证你也信,搞不好她杀了人畏罪潜逃,到时候你就是包庇犯。伍柯很后悔叫小井出来喝酒,越喝越烦。

  他回家躺了三天,整整三天,他没有去见张丹卓,也没有联系过她,当然,她也没有。

  第四天的时候,他想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他坐卧不宁,从家里一口气跑到了街上,跑回去见她。

  她不见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的行李也不在了。他简直恨死了自己,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要怀疑她,她一定对他失望透了,什么纯净的心,都是假的。

  5

  小井说,你别找了。实话跟你说吧,我猜的没错,她就是犯事了,有个男的托了全国各地的朋友到处打听她的下落。我看过那人提供的照片,就是她。小井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伍柯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张丹卓的时候,他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他去接自己的女朋友。他去了派出所,见到了张丹卓,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模样。

  派出所民警告诉他,五六小时前,张丹卓拖着行李来到这里,问他们能不能保护她?问原因,她也不肯说。问她有没有家人,她也是耗了半天才说有一个男朋友,叫伍柯。民警问伍柯,她为什么需要保护?

  伍柯领张丹卓回家,一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说,他们都不说。其实伍柯是有很多话想说的,想告诉她他有多么害怕失去她,想问问她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过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想牵她的手,想拥抱她,却也只能沉默。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似乎隔得更远了。

  客厅里,他们各居一端,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终于,她先开了口,她说:“我饿了。”只是这一句话他的心就软了,她是在向他撒娇,她放软了语气,低垂着眉眼,她连撒娇都含着矜持的意味。

  6

  张丹卓承认有人在找她,所以她不敢再住在这里,也不敢去找他,怕会连累他。

  她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她的家在大凉山,她十六岁跟随乡友走出大山,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认识了宏哥。宏哥是当地娱乐行业的老大,他有很多钱,可以让她和她的家人一辈子锦衣玉食。可是她发现自己无法爱上他,她决定逃走,她成功了,带走了宏哥放在她那里的一笔钱,给父亲治病,给弟弟存了全部的学费,她是打算挣了钱就还给他,但宏哥不肯放过她,他派了手下的兄弟轮流到她家蹲点等她。

  伍柯问,你挣钱是为了还债?

  陪酒吗?是为还债。但因为遇见你,我想我可以晚点还,慢慢还。

  宏哥终于找来了,比他们想象得更快。宏哥问张丹卓跟不跟他走?张丹卓一言不发地走出门,上了宏哥的车,至始至终,她都不曾看伍柯一眼。伍柯无能为力,他阻止不了她,更阻止不了宏哥。

  宏哥临上车前,又折了回来。宏哥向伍柯讲了故事的另一段:那天张丹卓拿着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宏哥放她走,否则她就死。宏哥以为她只是耍性子,伸手去夺刀,情急之下,她胡乱挥刀,削掉了他的右耳耳尖,她几乎吓疯了,丢掉刀拼命跑了出去。消息传到她的家乡就变味了,说她杀了人,畏罪潜逃。她母亲经受不住打击,在一天夜里投了井。等张丹卓回到家,母亲已经已经去世半年。她始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无法原谅自己,不敢再回家乡。

  宏哥说他派人去她家并不是蹲点,而是替她照顾家人。宏哥说,这一次,她不会再离开我了,她知道她欠我的。我会送她到国外去,让她远离大凉山。

  7

  伍柯独自一人去了大凉山,他找到了张丹卓的家。不为别的,他只是想看一看她出生长大的地方,看一看她家乡的天空是不是像她描述的那样纯净。

  她的弟弟告诉他,她回来过,给母亲上了坟,又走了,和一个男人一起。

  伍柯又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城市,回到了他和张丹卓一起生活过的家。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呆呆地坐着,犹如大梦初醒。忽然有人敲门,他下意识地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他好像又在做梦了,不然张丹卓怎么会从天而降呢?

  她穿着家居服,手里拎着一只鸡和蔬菜,眼神柔软。她说:“我把头发留长了,我知道你肤浅,最喜欢女人留长头发。”她紧紧环住他的腰,“伍柯,我不会再逃了,不逃开大凉山,不逃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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