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戏子,还是爱上自己臆想的美丽

一天晚上,我从梦中醒来,朦胧中听见同床的月菊姐发出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不舒服,仔细一听,又好像带着某种难言的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月菊姐已经二十六岁了,那是一个女人怒放的最美年华……

A

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才满百天的我被人放在一只藤编的篮子里,摆在县昆曲团的化妆间门前,是月菊姐带我回了家。

月菊姐那年只有十六岁,豆芽一样单薄的身体,是剧团里女旦的徒弟,微薄的收入里分出一大半给我买奶粉,日子虽然艰苦,但她总是用一双弯弯的笑眼看着我,把我搂在怀里,用好听的声音教我叫她姐姐。

我四五岁时天天跟着月菊姐去剧团,看他们排戏,剧团里总有人在背后议论我的身世,我的生父,曾是剧团副团长也是头牌男角,带着我那身份不明的母亲私奔了,那些年老色衰的女人叫我小杂种,还嗤笑月菊姐暗恋过我父亲。

晚上月菊姐带我一起洗澡时,我问她,爸爸究竟是谁,她正在往我身上打着的香皂滑到地上,她脸上的笑凝住了,“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十四瓦的昏黄灯光下,月菊姐赤裸的胴体那么美丽,氤氲的水汽凝结在白皙的皮肤上,散发着仿佛经历千年修炼的宝物上才有的那种光芒,我看得傻了,忘了先前的问题,忽然问道:“月菊姐,你是仙女变的吗?”

月菊姐的脸莫名地红了,然后吃吃笑着碰了碰我的小鸡鸡,“你长大了,以后就自己洗澡吧。”

我撒娇地往月菊姐的怀里钻,我不要,我不要,我一辈子都要跟姐姐一起洗澡。

那时候的我自然还不明白一辈子有多长,只在月菊姐吟唱过的戏文中隐约听过这个词,白蛇传,游园惊梦,梁祝,也许听多了那些缠绵悱惻的爱情,我比同龄人早熟,还在读小学的年纪,就知道从男女间的神色揣测他们的关系。

月菊姐从来不跟其他男人热络,幼小的我天真地以为,那是因为月菊姐爱我,日记里我用稚嫩的笔触写着:月菊姐,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我们结婚。

B

我十岁那年,月菊姐当上了团里的花旦,再担上改革后的新剧本,政府拨款和观众都变多了,奄奄一息的剧团像昙花一样绽放。

月菊姐渐渐有了几个铁杆戏迷,其中一个光头的男人经常送来花篮,对月菊姐异常热情,她却只对他淡淡笑。我见过月菊姐浓情蜜意的样子,是在捧着她柜子里的铁皮盒子的时候。

月菊姐不在家时,我偷偷看过那个铁皮盒子,里面只有两个泛黄的本子,其中一本似乎

是日记,字很娟秀,另外一本的字迹却像出自男人,似乎是个剧本,封面上有两个毛笔字:奔月。

一天晚上,我从梦中醒来,朦胧中听见同床的月菊姐发出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不舒服,仔细一听,又好像带着某种难言的快乐。我轻轻地转过身,月菊姐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只手放在两腿之间,另一只手放在胸前,搓揉着自己的乳,微微开启的双唇间,发出陌生的呢喃。我不知所措,身体莫名其妙地发起了火烧。

我半眯着眼偷看,那双丰满的胸部,丰韵得如一双蜜桃,饱满得似乎用力一挤都能捏出水来。月菊姐的动作幅度不大,她隐忍着,双腿紧紧并拢,到了最后,我看见她整个身体发出了微微的抽搐,她为了不发出呢喃惊醒我,咬住了枕巾。

那夜神秘的景象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淡忘,我开始从一种全新的角度看月菊姐,她的一顰一笑,拂袖,碎步,戏台上的那个画着粉脸的古雅温文形象,跟夜里的那个她俨然两样。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月菊姐已经二十六岁了,一个女人怒放的最美年华,追求她的男人并不是没有,只是她总是决绝地拒绝。她一定是在等候什么人。

C

我十三岁那年看完了整本奔月,那只是个关于嫦娥和后羿的老故事,月菊姐是嫦娥吗?那些月冷清辉的夜里她那么孤寂,她的后羿会是谁?

后羿出现的时候,是月菊姐二十九岁时,他是个飞行员,回乡探亲时看过月菊姐的戏后被她舞台上的温婉给迷住了。人们都说,那是她最好的一个机会。

那阵子,月菊姐似乎迎来了生命中迟到的春天,剧团领导决定,把那个多年前撤消的剧本《奔月》重排,月菊姐领衔嫦娥的角色,不久,月菊姐决定跟飞行员订婚。

在小城最豪华的酒店里举行的订婚宴上,女人们怨毒地看着月菊姐,年近三十的她依然那么美丽。酒宴结束后月菊姐破天荒地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去玩电动游戏,我没去,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屋的后窗下,灯灭了后,听见里面有男人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小木床咯吱作响的声音,我想象着,月菊姐的衣服被他一件件剥开,月光下她纯白的身体宛如玉琢,男人的唇落在她的皮肤上,她的身体会柔软绽放……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幻想,“别,还是等到结婚吧。”是月菊姐的声音,她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他,沉默一阵后小屋的门开了,飞行员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他恋恋不舍地道别,“你等着我,等我秋天转业回来就正式结婚。”

那晚,我第一次做了有月菊姐的那种梦,梦里,我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强壮的身体覆盖在她身上,她在我耳边喘气,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像羽毛掠过一样酥痒,强硬的和柔软的厮磨着,空气中有火山爆发前的炙热,可是直到我们的皮肤上腻满了汗水我依然不得其法,我急,迫切地搂紧她,生怕她离开,可她却推开我,我一急,猛然醒了过来。

天已经微明了,月菊姐背对着我穿外套,淡淡地说:今天我去给你买个折叠床。

我惊讶地发现薄被下自己的下身高高隆起,内裤里潮热一片,这是人生中的第一次。那真的只是个梦吗?我有没有在半梦半醒中对月菊姐做些什么?我想问,却羞于启齿。

当天,月菊姐买回一张小小的折叠床,还在两张床中间用布隔了,逼仄的小屋里拥挤不堪,像我的心,堵得慌。

D

我十五岁时,越来越多的KTV和酒吧如雨后春笋般在小城出现,剧团再次门庭冷落,《奔月》因为资金不到位搁浅了。

月菊姐没能结成婚,飞行员回部队后遭遇了一场车祸,把命给丢了。月菊姐把自己反锁在小屋里哭泣,那次痛哭之后,月菊姐的嗓子坏了。

月菊姐的工作变成了打扫卫生兼做化妝,她再也不能以一个主角的身份走上戏台了,那段日子她心里苦,常常半夜醒来还在哭。眼角的细纹,暗黄的皮肤,月菊姐就这么把自己哭老了。

日子如细水长流,不觉我已经到了高

曾经给月菊姐献过花篮的光头男人发了财,他兴冲冲地说想投笔钱给剧团重排《奔月》。整个剧团的人都很兴奋,月菊姐高兴了一阵子,加快了排练进度,行头也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可钱却迟迟不到位。

团长做东请光头男人吃饭,月菊姐和米兰作陪,那天晚上,担忧的我逃课赶到了酒店,正好包厢的门缝没有关严。

包厢里只有月菊姐和光头男人,月菊姐借着醉意,坐到了他的腿上,男人的脸色有些姗姗,月菊姐颤抖着手把衬衣扣子解开了,她不再挺拔的乳房在略微变形的内衣里起伏着,她闭上了眼睛,脸上却是圣母般奉献的表情。

曾像欣赏仙女一样仰视过月菊姐的男人拒绝了她,他帮她扣好了扣子,说她不必这样。我尾随月菊姐走出酒店,她的精神有些恍惚,直到她看到身边驶过的宝马车上,那个男人的身边坐着米兰时才恍然,原来男人要的并不是她。

从那天之后,月菊姐变了,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松紧带,一旦放松已经失去了弹性,月菊姐不再练习身段后变胖了,脾气也变得古怪,惟一不变的,就是依然常常翻看那本《奔月》的剧本,还有久久地凝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我,月菊姐时常在晚餐喝些米酒,一次喝醉后她红着眼说,我长得实在太像父亲,所以,当年她才会收养我,可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我父亲竟然一点音信都没有。

听到她说完那句话,我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也许月菊姐注定是戏子的命运,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E

现在,我就读于深圳大学,之所以选择来这个城市是因为我听人们说过,当年我父母私奔时登上的就是开往深圳的火车。

早在铁皮盒子里的那本日记里,我就知道了那些秘密。那本日记是我生母写下的,她是这个小城里惟一大户的女儿,不顾家庭反对和我父亲相好,并且生下了我,那年他们要去闯荡世界,尚在襁褓中的我不能成为累赘,所以,他们狠心地把我送到了剧团。

月菊姐和剧团的其他女人一样暗恋着父亲,知情的父亲在临走前他把自己创作的《奔月》剧本送给了她,还说,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演嫦娥,关于《奔月》,大概是月菊姐对父亲的所有憧憬了吧,只为了一个不再被人津津乐道的老故事她就痴痴地等了许多年。

母亲的日记里,最后一句这样写着:他们都说,不要轻易爱上一个戏子,可是真的爱了,谁又顾得了他是不是戏子呢。

是啊,谁又顾得了她是不是戏子呢,

我依然深深地爱着月菊姐,虽然她不再年轻,不再窈窕,她是我这二十年来最亲密的、对我最重要的人。

在那里,两个人有了永生难忘的两个月,日夜相随、如胶似漆。然后,钱用完了,只好回家。

  在南希不大却充满艺术氛围的家里,我暗自揣摩南希和她逝去的先生鲍勃,曾经共同经历的那些年月,是多么得美妙!

  70多岁的南希仍然睡在鲍勃四十年前亲手制作的木雕大床上,床边的床头柜和木制橱柜都是那个曾任职纽约女装公司的执行长的手工制品,卧室和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水墨画、炭笔画、油画和中国画,每一幅都是鲍勃的杰作,后花园里,一个个石雕也是鲍勃亲手所刻。这个如今只在墙上照片上微笑的男人四年前因病去世了,可是他瘦小纤细的遗孀却每天生活在他留下的这一切组成的小世界里,继续着她的人生。

  南希是我的美国邻居,因为她曾经做过美国高中和大学的文学老师,我请她帮我看看我的小说英文译文是否通畅,每次,我们都是在她家的书房里电脑前进行我们的翻译事宜。她不懂中文,但却对中国文化喜爱之极,她给我看她逝去的先生曾经去中国时画的苏州的小桥流水,还有从中国带回来的刺绣手工艺。她不止一次地感叹:要是鲍勃活着就好了,他一定会非常喜欢跟你聊有关中国的一切。

  一次,我给她说有关中国父母包办婚姻的事情还有中国式的抗婚和私奔,那竟然引起她对自身的联想,于是,她给我说了他和鲍勃当年那段“美国式的私奔”。

  二战结束,28岁的英俊大兵哥鲍勃,站在纽约曼哈顿一所高中的舞台上,给中学生们讲述战场中的种种……

  台下坐着18岁的美丽少女南希。她一头金发,喜欢舞蹈、喜欢音乐、喜欢文学、喜欢幻想,她一直在心里描述的白马王子形象这天竟然出现在她学校的舞台上,那个刚从战场上归来的年轻男子一下子就占领了她心中的处女地。

  南希拿着笔记本走向鲍勃,想让他在上面签名,可看着被众多女孩子包围的男人,她只好站在一边耐心地等待……鲍勃注意到这个美丽的女孩子,看见她欲说还休的害羞神情,这个大男人被那种娇羞的少女神态深深打动,他朝她走过去,伸出手:“我们认识一下,我是鲍勃,你的名字?”

  就这样,南希和鲍勃恋爱了。

  他满足她所有对爱情的憧憬:他高大、英俊、强壮却有着细腻的感情,他是个喜爱艺术的男人,他爱美术、雕塑、爱东方的古老艺术;她满足他所有做男人的心:她娇小、美丽、温柔、多情,一个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他要保护她,用他的一生给她最美好的幸福。

  可是,首先南希的家庭掀起反对的浪潮,南希的父亲对女儿说:“这个小伙子不能给你我们正提供给你的相当质量的生活!他供不起,他的家庭也供不起!”接着鲍勃的家里也是一面倒的不赞成,他的母亲说:“那样的一个娇小姐,你难道娶回来供着吗?而且她还不是天主教徒,在那样的学堂里出来的,有几个守规矩的女孩子?”经济条件的悬殊,信仰上的差别,家庭间的差异,使得一对相爱男女身处漩涡之中,他们俩痛苦万分,最后决定出逃!

  私奔就这样发生了,他带上所有的积蓄,携着心爱的女子乘船去了欧洲,在那里,两个人有了永生难忘的两个月,日夜相随、如胶似漆。然后,钱用完了,只好回家。

  幸运的是,这对神仙眷侣不是从虚幻跌回到现实,然后分道扬镳;而是从甜蜜无比的天堂回到真实的相亲相爱的人间,一齐努力共同奋斗。他一路上升,从一个普通职员升到纽约一家连锁女装店的执行长,用他卓越的艺术鉴赏力作为工具,也作为他一生的爱好,带着他热爱的娇妻周游世界,欣赏人类创作的所有艺术奇观,眼里所见心里所悟,都化成他笔下和手中的艺术作品,他更用他的宠爱和真情为妻子亲手制作了木制的高架床,妻子用手工绣制的美丽布帘挂在床架上,那就是他们俩爱情的小王国,他们自己的童话世界。

  南希说他的老父亲到了晚年已是女婿最好的朋友,两个深爱同一个女人的男人,相互欣赏和珍惜,老人家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阻碍女儿和女婿相爱,所幸,没得逞,这成就的却是一段千古佳缘。

  南希一生都生活在丈夫的宠爱里,他们育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生活在纽约郊外一个美丽宁静的小镇上,妻子读书写作,教孩子文学文字,多么完美的一个爱情故事!

  然而,任何故事都有结束的时候,人的生命是有限的,鲍勃4年前病逝。

  如此相爱的丈夫离开了,这4年来南希是怎样过的?每个周末她回到我们居住的小镇,教孩子英文,平常她自己开车去纽约城,住在城中她的亡夫曾经为她买的小公寓里三四天,逛博物馆、跳芭蕾舞、去健身房,她还是联合国的义工,还能帮助我理顺我的译文……她是如此的快乐和充满活力!

  南希指着她家里到处摆放的鲍勃的艺术作品,对我说:“鲍勃天天陪着我呢!他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知道他愿意我生活的开心幸福,我知道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如果真的爱过,就永远不会失去!如果真心相爱过,就永远不会感到孤独!

  我拥抱南希,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不是难过,是感动,是触动,是领悟!

一段女记者与脑瘫诗人不寻常的爱情,背着各自负重的“半路”命运,在相互的真情拯救中,开出一朵灿烂的爱情玫瑰……   4年前,现为《中国妇女报》重庆记者站记者的叶琳,逃离丈夫的家庭暴力,带着年幼的女儿流浪南北,在颠沛流离中搏击命运,寻找爱的归宿。在美丽的山城重庆,脑瘫诗人徐强,在身惠尿毒症的妻子李春芳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对其沉重如山的大爱,不经意间叩击着叶琳的灵魂。她走进这个家,为这个侠肝义胆的男人给力。而李春芳弥留之际那份饱含深情的“托付”,让叶琳做出了一个落定命运的抉择——接过爱的接力棒,嫁给他,为真爱起舞,点亮那遥远天堂的托付。应本刊之约,叶琳深情讲述了这段人唏嘘的人生传奇——   脑瘫诗人泣血拯救病妻,流落异乡撞见一抹阳光   2006年秋,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在《长寿文化报》编辑部,我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一大堆来稿。那些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让我低迷的心情,越发沉重。   忽然,来稿中一首诗拨动了我渐已麻木的神经:“云游滚滚红尘熙来攘往/又怎会不有慨今之浩叹/历尽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阅尽笔底波澜纸上烟云/怎不一咏三叹狂歌几声/……”很久没读到如此荡涤浩然之气的诗了,我想作者一定是位项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惜,因稿末作者连电话也没留,我无法联系他。   大约一周后,一个身材瘦小、手脚不便的中年男人敲开了编辑部的门,怯怯地与我打招呼。我以为他走错了门,因为他口齿不清,无法说清来意。他叽里呱啦地比划了一阵子,我才听瞳,原来他就是徐强。   眼前的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就是那个豪情满怀的诗人吗?徐强走后,我这才从文友那里惊然得知,徐强自幼患上脑瘫,父母带着他跑遍了国内大小医院,服了很多药,做了多年康复训练,终于在七八岁时学会了走路。10岁时,他被父母送进学校上小学。因手不听使唤,老师特赦他不用完成作业。   然而,对老师的特殊照顾,他却毫不领情:“你们不要把我当做废人!”因速度比常人要慢10倍,他的作业经常写到后半夜也写不完,为了不犯困,他使劲地揪大腿……徐强坚持上完了初中,就不得不辍学在家。“我不想当废人!”他于是自学文学创作,因为没有玩伴,寂寞时他就写诗,十几年来写了千余首诗文。他因此被长寿化工厂特招进厂,做了文员。   徐强的命运,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回想起自己多舛的命运,但我比他幸运,至少我还有健康的身体。   1970年,我出生在吉林省榆树县一个偏远乡村。1989年中师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县城一所小学教语文。然而随后不幸的婚姻,却让我走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与第一任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涉世不深又单纯的我被爱情迷蒙了眼睛,很快与之结婚。可没想到,他竟是个典型的暴力男,稍有不如意,就对我非打即骂。甚至在我怀孕期间,他也会对我动用武力。婚后8年里,我一直生活在痛不欲生的漩涡里……   2002年,在他又一次施暴后,我终于逃离了家门,后在同事协助下,终于向法院起诉与他解除了婚姻关系。8岁的女儿判归我抚养。离婚后,我带着女儿居无定所,为保证女儿吃饱、穿暖并受到良好的教育,我课余做了许多兼职。即便如此,我们母女的生活也是捉襟见肘。   2005年春节一过,我就把年幼的女儿托付给了父母,毅然远走他乡打工。我先后辗转江苏、浙江、北京、湖北等省。2006年春,我来到重庆,在热心文友引荐下做了《长寿文化报》的编辑……   迥异的命运,却是同样的坚强与执着。我再次品读徐强的作品,其间折射的人生沧桑与人性壮美,给我搏击厄运的力量。我决定选几首发表,并编了一小段作者小传附在后面,向读者介绍这个身残志坚的脑瘫男人,是怎样的铁血豪情!   没想到我这个小小的举动,竟让他成了长寿区的“名人”。区电视台与重庆晚报等媒体先后对他进行了专访。区文化部门资助他出版了个人诗集《平面的侧面》,并委派我做这本诗集的责编。   因为出诗集的事,我和徐强又见过两次面。虽然我与他语言交流异常困难,然而,我把他当做了朋友。与外界一些猎奇、同情的目光相比,我对他充满了理解、敬意和关爱。   2007年初的一天,一个诗友过生日,他和我成了被邀的客人。这天他沉默寡言,一杯紧接一杯给自己灌酒,泪花一次次滴落在酒杯里。看到他满脸悲伤与忧愤,我不敢问他什么。人未散,他却倒在了席间。我嘱咐另一位朋友设法送他回家。半小时后,朋友打电话说:“徐强在出租车上嚎啕大哭,瘫在马路上……”我放下碗筷,狂奔过去,只见徐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放声呜咽。从他含混而不清的悲伤话语和朋友的介绍中,我惊然得知,他那个曾用悲情烈火营造的家,正面临灭顶之灾——   徐强在20岁时就成了家,其妻李春芳小他两岁,漂亮、贤惠。李春芳与徐强的外婆家是四川江安的同乡。一次徐强到外婆家走亲戚,了解到徐强的铮铮铁骨与传奇人生,仅有初中学历的李春芳对徐强由好奇、崇拜,到爱慕,最后主动向他示爱。这突然降临的爱情,让徐强融入幸福的漩涡里。   经历过重重磨难,这场水火也挡不住的爱情燃烧,终于征服了李春芳的父母,他们很快结婚了,并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然而婚后5年,李春芳意外查出身患肝、胃、肾等多种疾病,徐强以微薄的工资给她买药治病。然而,2005年年末,李春芳又被查出患有尿毒症。   徐强几乎崩溃了,他害怕妻子离去后,自己孤独地留在人世间,欲了结自己的生命。然而,家里还有年过花甲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还有病妻需要照顾,他只能选择无言的坚强。其后,为了给妻子换肾,徐强四处筹措,终于筹集了十几万元,为她在重庆新桥医院成功做了换肾手术。   徐强拯救爱妻的故事,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暗淡的心,这个侠肝义胆的男人,让我在困顿中看到人间至美的风景!我一时感动得泪眼朦胧。   “好妹妹”微笑奔赴天堂,临终嘱托啊大爱无言   2007年夏的一天,徐强请我和几位文友到他家里做客,同时也极力邀请我已来长寿就读的女儿一同前往。第一次,我走进了徐强的家,见到了徐强的妻女。他的女儿比我女儿大一岁,母女两个一样漂亮和机灵。徐强夫妻抢着下厨房为我们准备酒菜,换肾不久的李春芳显得很精神,一个劲地为我和女儿夹菜,轻言细语询问孩子的学习情况。她还特意为我倒了一杯酒,若有所思地说:“叶姐,我这样称呼你行吗?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家徐强啊!”   这话使我心头一热,眼角却一阵酸涩。我了解到,换肾后因排异反应,患者一般活不过10年,我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我不敢多想。我干了那杯酒,点头安慰她说:“好妹妹,你放心!我们从不会因为他身体的原因看不起他,相反,他是令我敬重的人。”那天我们喝了许多酒,借酒吟诗。徐强的脸上有了难得的笑容,被阴霾笼罩许久的家终于有了生气。   临告别时,我与李春芳在房间闺蜜一样私聊。我问她:“这个男人是什么值得你托付终身?”她沉默片刻,眸子里涌起泪水:“虽然残疾,可我跟他在一起我很知足,跟了他的女人虽不会大富大贵,却一辈子都过得踏实。”李春芳望着我的眼睛,握着我的手,话语意味深长。   这年10月底,因报纸停办,我离开了长寿区,到重庆主城打工,再也没有了徐强一家的消息。为了供养女儿,我四处找工作,在杂志社干过,做过家教,甚至到直销公司和保险公司做推销员。然而,我的业务还未走上正轨,却陷入了一场感情纠葛。   2008年春,在我做直销工作时,一位叫周显晋的准客户对我特别热情。为了做成业务,我不好拒绝他的邀请,常陪他出去喝茶聊天。没过多久,他向我道出了他的真实目的:他喜欢我,希望能娶到我这样温柔贤惠的妻子。他拿出了他与前妻的离婚证,向我表明他的诚意。   在偌大的重庆,我没有亲友,独自带着女儿苦熬了6年,我实在太孤独太累了,对家的渴望让我答应了周显晋。之后,我们在当地民政局登记结婚,租了间房子当做新房。   然而,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一个女人突然来到我们的住处吵闹,大骂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说,为了拆迁能多得一套房子,她与周显晋假离婚,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假戏真做,竟然再婚了。随后的一天深夜,周显晋接到前妻以死要挟的电话后匆匆地离开了,一去不返。   接下来几个月,我每天都会接到这个女人的电话,她恶毒地咒骂我污辱我,威胁我若不跟周显晋离婚,就休想有好日子过。我把希望寄托在周显晋身上,然而他却神出鬼没,偶尔出现,也劝我跟他离婚,说前妻以死相威胁,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我不甘心。多少个夜晚,我站在出租屋楼顶仰望苍穹,每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而我的星星在哪里?这世界为何就没我的立锥之地?无限悲哀漫天飞舞,我想闭眼纵身一跃,从此一了百了。可是,我死了,把孤苦伶仃的女儿扔在异乡怎么办?若我客死他乡,我那在老家年迈的父母,怎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想到此,我收回了己迈出楼顶的一只脚……   为了捍卫这场荒唐的婚姻,我固执而蛮横地坚持着。眼看2009年春节来到,周显晋还是没回到我身边。我感到从没有过的屈辱,长期的抑郁让我病倒了,几天粒米未进。这个虚伪的男人虽然不值得我等待,可我不想离婚,不想做失败者!   那几天,我昏睡在斗室,不吃不喝,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一天,电话骤然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从对方含混不清的声音里,我听出他是徐强。他说:“我刚买了手机,很郁闷,想找个人聊聊。”他说,由于我换了电话,他费劲周折才找到我的新号。   电话里,他告诉我一个意外的消息:因换肾后排异反应严重,李春芳已于2007年11月去世了。此后一年多里,他在无尽追思中对生活渐渐绝望。他想随妻而去,却惦念着未成年的女儿和年迈的父母。他心中无限伤悲,却无处发泄,夜深人静时望着亡妻的遗像独自垂泪。70高龄的父母不敢多跟他说一句话,怕引燃他悲伤的记忆;懂事的女儿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关于“妈妈”的任何话题,一家人长期处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有时从梦里惊醒,为不惊动父母和女儿,他压抑着自己的悲声,把嘴唇一次又一次地咬出血。   这个铁血男儿的境遇,让我一阵心颤。而他道出的另一个秘密,让我无限感叹:2007年他请我们一帮文友去他家做客那天,其实是妻子的生日,他想借此为病妻“冲喜”。可没想到,那会是她最后一个生日。   因为语言障碍,徐强难于找到倾诉对象。此刻,我却忍着虚弱的身体听他诉说。为安慰他,我故作平静地道出了自己情感被骗的尴尬境地。“其实放手也不一定不是好事,与其这样让三个人痛苦纠缠,不如你先退出来,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个能给你幸福的人!”徐强沉默后鼓励着我。他的话让我心中豁然开朗,感到一缕阳光射向我冻僵的躯体。这一次交谈,我们彼此才意外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世上最痛苦的人。我们彼此鼓励对方,好好活下去!   几天后,在周显晋和他的前妻再次逼迫我与之离婚时,我答应了他们。这天,在民政局,我和周显晋离婚。   彼此拯救,泣血的与妻书温馨的隐婚   心里的巨石一旦被移开,天空就变得如此湛蓝,心情如花绽放,我又可以自由地呼吸了!然而,经过几个月的折磨,我身体己高度透支,走路都站不稳。徐强再三邀请我回长寿散心。为不拂他的一片好心,我回到了长寿。他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聚会,了解到我从阴霾里走出来后,他们都问我今后的打算。我犹豫了半天,嗫嚅着:“我想回东北老家……”   “叶琳,你一定不能回去,以你的能力在哪里生存都没问题,可你该多为女儿想想,她现在上高二了,频繁的转学她怎能受得了?希望你能留下来。”   “徐强在留你呢!他可是一个轻易不说这么多话的人啊!你就给他一个面子吧!”推杯换盏中,文友们开起了我和徐强的玩笑,说我俩脾气与兴趣相投,若能走到一起,定能重建一个美好的家。   “长寿是你的第二故乡,有这么多朋友关爱,你就不要再流浪了。”徐强喝得有几分醉意,忽然提到,李春芳临终前夕,数次聊起我:“一个能独自把女儿带好的女人,一定是个好女人。”而那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晚上梦到了前妻对他说:“希望你能找到她!”   我突然记起李春芳过生日那天对我说的那一番话:“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家徐强啊!”难道是这位悲情又幸福的女人临去天堂前,把他托付给了我吗?难道在我痛不欲生时,是她派徐强将我救回人间吗?想到这里,我再也掩饰不住自己,泪花滚滚。   我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除了身体的自然灾害外,并没有我接受不了的大毛病。经历了两场情感风暴,我忽然明白:心灵的健全,要比身体的健全重要得多!我觉得朋友们的建议值得认真考虑。   几天后,等我身体和精神大有好转,我们彻夜长谈,从家庭到工作,从文学到孩子的教育。这次,他把写给亡妻3.7万字的长信《与妻书》给我看。因手指变形,徐强每分钟只能在键盘上敲打十多个字,我不知这三万多字,他究竟花费了多少个日夜。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浓浓情愫,让我肝肠寸断。   “天有病,情有殇,心最苦,人不堪,此情可对天,天何以对我!我这痴心,说与谁解,又说与何人听!”在这封泣泪交加、寄往天国的信里,结尾这句对亡妻饱含深情而撕心裂肺的呼唤,深深叩击着我的灵魂。眼前的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人,内心其实情深似海,坦荡而强悍!我顿时泪流满面,情不白禁地把我不幸的过去,全盘托出。他默默听着,目光凝重,唏嘘着,眼里渐渐涌起点点泪光。   “我要做你的妻,要做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要接过你亡妻的托付,给你一生的幸福!”我们一同探望了他的父母后,我毅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回家时已是傍晚,在黑暗中,我搀扶着他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他紧紧地牵住了我的手,怕我飞走一般。   2009年2月19日,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没置一件新嫁衣,我们到长寿区民政局拿到一纸婚约。徐强的父母看到我们绽放的新颜,喜极而泣。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饭桌上,我敬了他一杯酒,动情地说:“是你把我从不幸中拯救出来的,感谢你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温暖的家。如果没有你,我无法感知到众多不幸世界里,还有如此美好的阳光。”崭新的日子开始了。在徐强的鼓励下,我重新拿起那支弃置很久的笔,诠释曾经的哀痛现在的幸福。我的作品频频见报。2010年9月,我顺利进入《中国妇女报》重庆记者站做记者。2010年12月,徐强因为前妻负债医病,被评为“感动长寿十大人物候选人”。   如今,我们的一双女儿相处和睦,均上高三,成绩优异,正积极筹备2011年高考。在徐强和全家人的支持下,2010年12月底,我富有绘画天赋的女儿,已顺利通过重庆美术学院的专业课考试。   我那远赴天堂的好妹妹,你可以做一个安心的天使了。在星光满天的夜里,仰望浩瀚星空,最亮的一颗,一定是你!因为,那是你的眼睛,正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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