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长到没有尽头,而又短到不能回头

  引导语:“无论你跟谁谈恋爱,都会经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由多巴胺滋生的好感期,第二个阶段是苯乙胺造成的亢奋期,第三个阶段是各种恋爱分泌物逐渐减少的麻木期。爱情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亲情,或者仅仅是一种陪伴的习惯而已。

  那天我突然有种想要吐的冲动,抑制不住,跑去洗手间,却又发现吐不出来。

  最初我以为是这一天的面包没做好,问过蛋糕师傅以后,他说今天的跟以前的没有什么不同,还调侃我说:“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虽然只是一句无意之间的调侃,却猛然提醒了我。

  “你可别吓我。”当然,即使真的意外怀孕也吓不到我林文方,我的原则是,既然怀了,那就生。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去附近一家药店买了测孕纸,偷偷在洗手间里按照说明书测试,两道杠,我又仔细看了看说明书,上面很明显地提示:两道杠代表怀孕。

  天哪!我居然怀孕了!

  从洗手间出来以后,我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丢了魂,失了魄,来不及悲,也来不及喜,没有心思整理那些凌乱的糕点柜,没有心思收银,以至于总是找错钱,也没有心思安排任何事情。一切来得太快了,好像只是一场浅浅的梦境,梦里面有个声音对你从此以后的命运进行宣判,人生好像突然就要改变了。

  然后想着想着,突然一个人傻笑起来。

  是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正是我一心想要的结局吗?跟颜疏在一起生活、结婚、生子,并且安稳地过一生。

  我给颜疏打了个电话口述,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晚上早点回来,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颜疏正在跟同事处理一个技术难题,接到我电话口述,草草了事地回了句:“晚上再说!”然后就匆匆忙忙挂掉我电话口述了。

  我也没有多想,只是心里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好不容易考了一百分的孩子屁颠屁颠地拿着试卷想要给自己的父母一个大大的惊喜,结果父母根本毫不在乎,冷冰冰地说了句:“放那儿吧。”

  把母婴用品超市彻彻底底逛了一遍,看完进口奶粉看名牌衣服,看完名牌衣服看五花八门的玩具,最后我被这些甚至比大人物品还贵的天价商品彻底吓傻了:一张小小的婴儿床竟然标价9999元,我心想难道上面镀金了?一罐进口奶粉标价1999元,这是牛奶还是熊猫奶?以我和颜疏两个人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最基本的吃穿住行,偶尔出去玩个浪漫吃顿西餐,就所剩无几了,怎么还能负担得起一个比我们花销还大的孩子?

  我承认有那么一刻,我犹豫了。

  不过转念一想,买不起进口奶粉大不了我就买国产奶粉,买不起婴儿床大不了宝宝跟我们一起睡床上,买不起尿不湿大不了让我妈缝几块尿布,湿了换,洗了再用。人哪,有几个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呢?我想起我妈总是跟我唠叨:“我怀你那会儿,家里没钱,什么苦都吃过,有三个月天天用酸泡椒下饭,挺着个大肚子上班上到生你的前一天才回家歇着,第二天就不痛不痒地生下你了。”后来我觉得一个人怀孕的时候吃什么多,生下来的孩子就更像什么,比如段敏佳的妈妈怀他的时候天天吃蛋糕,就生出了一个奶油般白嫩的小男人,而我妈天天吃酸泡椒,就生出了酸泡椒般彪悍泼辣的大女人。

  事实上,决定不要这个孩子的不是我,而是颜疏。我的观念跟我妈其实差不多,只要是跟相爱的人共同的结晶,那么就一定要生,哪怕以后不能为孩子提供优越的生活环境。有哪对夫妻非得存够了几百万才敢生孩子?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最后走走看看,一辈子就这样过来了。有时候不需要活得那么明明白白,也不需要活得那么懦弱不堪。

  那天我很早就回家了,在超市买了颜疏最爱吃的三文鱼,煎了牛排,煲了丸子汤,等着颜疏回来吃饭,一直等到七八点钟,也没见他回来,给他打了个电话口述,他说还在公司加班。

  等到颜疏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挂在墙上的时钟,正好走到十点一刻,我准备把彻底凉透的菜端到楼下的厨房去重新加热,颜疏淡淡地丢下一句:“不用热了,我已经吃过了。”

  其实那天他加班的时候,安妮也在加班,两个人一起离开公司,安妮便说一起去吃点东西,颜疏当然没办法拒绝,毕竟他能来这个公司,也是安妮的帮忙,就提出来请她吃饭表示感谢。当然这些小插曲,颜疏并没有跟我说起,有时候本来没什么,但越是隐瞒,越让人心生怀疑。

  而我一直饿着肚子趴在桌子上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偶尔对着那几盘菜馋到不行,也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因为我不想因为贪吃而破坏了那些菜的完整。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发自内心的委屈感,而我努力地克制着,把菜放回桌上,一个人独自捡起筷子吃起这些冰冷的菜来。我在努力地控制眼泪,等着他像一只黏人的小猫小狗一样贴上来温暖地问我一句:“宝贝,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啊?”

  没想到他直接栽倒在床上,我刚扒了几口饭,转身一看,他已经睡着了,也许只是太累了。

  而我本来打算假装得神秘兮兮,等他忍不住问起我来才告诉他的重要事情,最后我却在几天后以短信的方式告诉他了:

  “我怀孕了。”

  是的,就是这几个简单明了的文字,连本来准备兴高采烈的心情也从感叹号转换成了最平淡的句号。好像只是一句简单的“我下班了”或者“我想你了”而已,而他也可以随随便便地用一句“我也是”或者“哦”来敷衍我。

  半个小时以后,我收到颜疏的短信:“怎么就怀上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种问题,难道不更应该问他自己吗?

  颜疏下班以后来蛋糕店接我下班,一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着,一前一后,我在前,他在后。我不说话,也不去回头看他,而他也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两个人之间,明明只隔着一米的距离,却突然像隔着一座喜马拉雅山脉,我在尼泊尔,他在西藏。

  直到回到租住的房子里,两个人不得不对视彼此,颜疏这才艰难地开口问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听听你的打算。”

  “我不知道。”我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要?”我质问他。

  “文方,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们才刚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落脚,什么也没有,你看看我们住的地方,看看我们每个月能存下来的积蓄,你的工作才刚刚稳定,我的工作也才刚刚有了着落,你觉得这个时候,合适吗?”

  按照我的个性,我想我一定会对颜疏提出来的所有质疑据理力争:房子太小了我们可以搬离这里,租个大一点的,积蓄不够可以先找双方的父母借,工作方面,段敏佳早就答应我给我休产假,而且还可以多休两个月,生完孩子,我可以把我妈接过来带孩子,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然而我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就不要吧。”

  颜疏就没有再说话。那个时候,我觉得站在我面前的颜疏,胆小懦弱得就像是一只鹌鹑。

  第二天,我决定一个人去医院,做流产手术。在进入流产室之前,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跟段敏佳请了两天假,也有可能是三天。因为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动完手术出来,我要休息几天才能恢复。毕竟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并且一直深信不疑,我林文方才不会经历这种事呢。

  段敏佳那小子根本没有多想,一如往常地用调皮捣蛋的口气回了我一句:“爱妃身体要紧,注意保护好我们的龙裔。”

  下了手术台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要骂人,我被平日里公交站台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流产广告忽悠了,这可比他们所谓的“五分钟梦幻流产,做完流产逛商场”广告语严重得多。被医生从手术台上扶下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可以直接走人了,没想到痛得根本站不稳。

  “你的家属呢?”医生问。

  “我自己来的。”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来?”

  “他在上班呢。”我说。

  “这些男人啊,没有几个好东西,真拿我们女人流产当打耳洞啦,这时候还有心情上班,你下次让他来流一个试试。”医生只好把我搀扶到休息室里,给我倒了杯热水,善意地交代几句之后就走了。

  我在休息室一直坐到下午,感觉好像恢复一些了,这才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挪着走出医院,打了个车回家,也没吃饭,一直睡到晚上。颜疏带了快餐回来,看到我从床上无比艰难地爬起来,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不起,文方。”他把我扶到餐桌边的椅子上。

  我没有说话。

  他也发现面对我有些愧疚,便说:“要不我去菜场买条黑鱼炖汤给你补补吧,听说手术后喝黑鱼汤最好。”

  “这时候菜场早就关门了。”我心想,身体上的伤可以用食物来恢复和愈合,那么心里的伤呢,要怎么才能愈合呢?

  一旦伤到,往往就是一生一世。

  我永远清晰地记得和颜疏之间爆发的那个晚上。

  平时下班以后,我都是步行回去的,不算远,也不算近,权当是散步,可那天我肚子疼得实在不想走路,于是让段敏佳开车送我。段敏佳送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颜疏正从厨房出来,他这一天下班得比较早,已经做好饭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走到院子里,正好撞见我从段敏佳的副驾驶座位上下来。当然,这也没什么。

  直到晚上,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房间的时候,颜疏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他,“是不是工作上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不是。”

  “家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

  沉默了一会儿,颜疏终于问我:“林文方,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老实告诉我!”

  “什么事?”我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喜欢上段敏佳了?”

  “胡说什么呢?”我以为颜疏只是白天看到我从段敏佳的车上下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后自卑心作祟,以至于忍不住胡乱猜测。

  “我胡说?你自己看看你跟他之间发的短信!”说着,颜疏把我的手机扔给我。这个我百分之百信任的男人,这个我与他每天晚上同床共枕的男人,这个我愿意为他走进医院忍痛流产的男人,居然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翻看我的手机。

  我拿起手机,看到跟段敏佳发的最近的那条短信是我在进手术室之前给他发的,而他回了我一句:“爱妃身体要紧,注意保护好我们的龙裔。”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不过只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调侃短信而已,而颜疏却偏偏当真了。

  忘了说,这件事以后,我再也不看宫廷戏了。

  “一句玩笑话而已,不信你自己去问段敏佳,还有蛋糕店的员工,我们经常开这种玩笑!”当我一解释完,我发现我越解释,颜疏对我的误会越深。

  “呵,经常开这种玩笑!”颜疏冷笑一声,“我怎么就从来没见过你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该怎么继续解释呢?难道我要像一头梅花鹿一样娇滴滴地说“我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小女人”?

  对不起,我林文方做不到。

  而颜疏接着冒出来的一句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这句话彻底伤透了我的心,也成为我与颜疏之间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说:“说不定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段敏佳的,所以你才那么顺着我去流产了呢!”

  听到这句话的我,彻底疯了。

  我以为我会丧失理智地把这个逼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打翻摔碎,然后和颜疏扭打在一起。可最后,我却很冷静地拨通了段敏佳的电话口述,当着颜疏的面,像一只还没长角的梅花鹿一样对段敏佳撒娇:“皇上,过来接臣妾和你的龙裔去你家玩吧。”

  段敏佳那小子二话没说,挂掉电话口述就直接屁颠屁颠地飞奔而来了。我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好,装进行李箱里,一件也不落下,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洗面奶,牙刷,鞋子,乃至一对细小的耳钉,一个只写了几页就荒废掉再也没动笔记录的日记本,全部塞进行李箱,把自己身上的房间钥匙掏出来,以及这几月一分不差的房租钱,放在桌子上。

  我算得这样清清楚楚,就好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跟这个人有任何关系了。其实不然,有些东西你永远算不清楚,比如记忆,比如谁比谁更爱对方一些。

  然后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离开颜疏租住的地方。上车之前,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幻想,颜疏会不会从楼上跑下来,拦住车子,从我手中夺走那只行李箱,然后后悔莫及地紧紧抓住抱住我苦苦哀求:“文方,对不起,我们回去吧!”如果那样,也许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车子启动,一直开出那条窄窄的胡同,我也没有在后视镜里看到颜疏的身影。

  好像是这样,年轻的时候我对爱情的理解是,爱情应该是甜的,是开花后自然结的果,是永垂不朽的百年好合,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大多数爱情,最终都变成了刻骨仇恨的结局,那些深深爱着的事,从来都是传说,爱和天文特征一样,成了百年难见的现象。后来我试图去想,为什么两个人就不能好好地一直相爱下去,当初那么决绝地想要在一起,你侬我侬,柴米油盐,酸甜苦辣,但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始终如一,始终如初?

  记得高中时候的生物课上,老师说过:“无论你跟谁谈恋爱,都会经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由多巴胺滋生的好感期,第二个阶段是苯乙胺造成的亢奋期,第三个阶段是各种恋爱分泌物逐渐减少的麻木期。爱情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亲情,或者仅仅是一种陪伴的习惯而已,所以爱情根本一点也不像文学作品里说的那样,是永垂不朽的事,如果说两个人认识了十八个月到三十个月,还没有结婚和生子的打算,那么趁早放弃分开吧,因为过了三十个月,你会连心动的感觉都一并丧失,那样的爱情或者婚姻,都不能称之为真爱。”

  那个生物老师将近五十岁了,我们称之为“情圣”,因为他总会在课堂上突然就说出一堆生物学的感情道理来。当然,除了嘴上说说,他也在身体力行着。此前他结过三次婚,后来又有人传出他跟第三个妻子离婚了,没过一个月,又传出他跟一个女学生搞地下恋情,女学生是生物课代表,跟他来往密切,经常帮忙收发作业和批阅试卷。消息传到学校领导耳朵里,校方把老师开除了。

  这件不小的风波过了一段时间,在声势浩大的周考、月考和期考的压力下,大家渐渐也就忘记了。直到大三的一天,我高中时候的死党林希突然打电话口述来,神神秘秘地说:“林文方,你知道吗,我们高中的生物老师和那个女同学结婚了。”

  “等着吧,说不定哪天又离了。”我承认当时不过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因为在我印象里,他是那样一种人,追求刺激、新鲜感以及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曾经大放厥词:“那种想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想法,不过只是某一瞬间的冲动,绝大多数时候,我们懦弱又自私,渴望不受牵制地自由穿梭于一段又一段感情,热爱就发光,不爱就麻木,这些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从这个角度而言,感情没有孰对孰错。”

  过了几年,他们真的又离婚了。当然,依然是林希告诉我的。

  而这一刻,我觉得生物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那些令人嗤之以鼻的狗屁理论,其实是理智、科学且有理有据的事实。

  而我与颜疏,就是最好的证据。

  从此往后,我们天涯海角,安好或不安,都成了各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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