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泥泞中的那缕阳光,凄苦女孩青春飞扬

  2014年春节,河南南阳剑豪大酒店二楼大厅,一场独特的婚礼正在隆重举行,新郎叫刘旭,新娘叫王华蓉。新郎比新娘大8岁,并且,新娘还是带着8岁的儿子前来参加婚礼。在司仪的煽情解说下,新娘的身世逐渐浮出,新郎对新娘的包容与爱更是震撼人心。在场的人们在震惊之余,一个个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那个女孩,在泥泞之中仰望蓝天

  2006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八。南国的夜风,有点冷。河南省新野县的王华蓉追随两个老乡一同前往佛山打工。火车站,前来接迎他们的是老乡刘旭。刘旭,时年23岁。2005年刘旭从郑州大学毕业到佛山嘉俊陶瓷厂做工艺设计师。见面后,刘旭其发现王华蓉豆芽一般瘦弱,吃力地提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蛇皮袋,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喘气!刘旭有些心疼地伸手过去,为她提行李。不料她往后一缩。刘旭表姐连忙拦住他:“她不会让你提的。”刘旭诧异不已。女孩叫王华蓉,15岁,新野沙堰镇人,刘旭表姐的邻居。

  经刘旭的介绍,王华蓉和另一个女孩进入沉浆池(陶瓷车间之一)干抽浆榨泥的活儿,很累很脏。表姐分到三水镇的分厂选瓷。

  一个多月后,刘旭路过沉浆池,碰到一个相熟的技师,见面就说:“你介绍来的小女孩非常勤快,也很特别。男的一碰到她,她就尖叫,旁边是泥浆池也跳进去躲,弄得大家都不敢接近她了……工作中哪能不互相碰撞?!这样一惊一乍的,不好开展工作。”

  王华蓉毕竟是自己介绍来公司的,刘旭觉得对王华蓉有一份责任。当天下班,刘旭到宿舍找王华蓉,想与她聊一聊。刘旭到宿舍时,王华蓉正在洗衣服,逼仄的小床上摆着两本卷边的初一的语文和数学教材。刘旭好奇地问:“补课?”王华蓉摇头,细声说道:“我是小学毕业。”这时,同寝室的女孩七嘴八舌:王华蓉除了上班干活,就在宿舍看书,从不和工友聊天打闹……王华蓉拘谨地站在那儿,憋了半天才说:“您那儿也有些初中课本吗?”

  刘旭抬眼一望,发现稚气未脱的王华蓉面目清秀,眼神中却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刘旭心中一动,说道:“我回家找找吧。”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家中没有,但他不忍拒绝一个想上进的女孩。

  停顿良久后,刘旭婉转地与王华蓉提起工友的抱怨,提醒王华蓉道:“工作是需要合作的,不能合作,可能就只能回去,你知道吗?你能说一下原因吗?”王华蓉脸色惨白,轻声说了一句:“我不能回去。”低下头,一句话不说。见状,刘旭也不好再说什么。

  谁想,第二天傍晚,刘旭回到宿舍楼下时,发现王华蓉正在等他,见到他,塞给他一个信封,就掉头跑开了。信封里放着的,是一份南阳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还有一行字:“请替我保密,谢谢。”刘旭打开判决书,看到是法院对一个叫陈永强男子10年有期徒刑的判决书……

  刘旭震惊了,忙到表姐那里问情况。在他的追问下,表姐讲起了王华蓉的不幸经历——

  王华蓉家是当地贫困户,父亲是跛子,走路艰难,母亲双目失明,都年近六旬。王华蓉依靠乡亲资助上到了小学毕业,而后辍学在家……之后,父亲就将女儿托付给妹妹,教她些针线活,将来也好找个好人家。2004年夏天,姑姑王翠花将王华蓉带到王集镇家中。谁想,禽兽不如的姑父陈永强对她垂涎三尺,对她开始了性侵。陈永强与前妻生育了三个女儿,很想要个儿子。王华蓉把遭到性侵的事告诉了姑姑,可是王翠花迫于陈永强的淫威,敢怒不敢言,对亲侄女的求助视若罔闻。而强势霸道的陈永强威胁王华蓉道:“只要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的父母。”幼弱的王华蓉哭天不应叫天不录灵,在姑妈家饱受折磨的摧残。2004年秋天,王华蓉怀孕了。陈永强害怕事情败露,又想生儿子,便胁迫王翠花将王华蓉强行带到湖北襄阳躲起来。2005年4月16日,还未成年的王华蓉剖腹生下一名男婴。一满月,陈永强就将她们母子带回老家。因为王华蓉年纪太小、无法承担当母亲的责任,陈永强便把儿子抱给自己已经结婚生子的大女儿抚养。

  2005年8月,王华蓉回到阔别一年的家,向父母哭述了惨痛经历。老实巴交的瘸父瞎母,如遭霹雳!上门讨说法无果后,他们到王集镇派出所控诉妹妹、妹夫的禽兽行径。新野县公安局民警立即抓获了陈永强,王翠花闻风而逃。

  此案震惊了四乡八邻,各种言论让可怜的王华蓉无处藏身,可怜的她见男人就躲,人越来越沉默。她告诉父母:她要离开这一切,逃得越远越好。2006年春节后,得知刘旭的表姐要南下打工,王华蓉跪到她跟前,哭求表姐带自己离开。善良的表姐这才带着她一起来到广东。

  表姐叹息着告诉刘旭:“这是一个又聪明又可怜的娃儿,心里有劲儿有想法,你帮帮她,把她留下来,她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刘旭点点头,眼前浮现出王华蓉那与年龄不符的忧伤却又坚定的眼神……

  从尘埃中起步,哥哥托起你腾飞

  得知王华蓉的经历后,刘旭对这个女孩多了一份特别温柔的想呵护和帮助的愿望。

  周末,刘旭特意从旧书店买了一堆初中的教材和资料,背到王华蓉的宿舍。这是王华蓉送来判决书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王华蓉有一种秘密被窥破的局促和忐忑。见状,刘旭心中更加为这女孩的命动感叹、酸涩。他鼓励王华蓉:“这个社会机会多,命运总归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多进一步,就少一次让别人看低你的机会……你喜欢看书就好好学,碰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当年高考,我成绩可是名列全县前茅的呢。”王华蓉连连点头,脸上笑容绽放——这是刘旭第一次看到王华蓉笑,那纯真的笑容让刘旭竟有一种心碎的感觉。他知道:王华蓉每天干的活又脏又累,自学对她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他不知道想改变命运的她能否坚持。

  虽然有心帮助,但刘旭因为工作忙,并没有太多时间关注王华蓉。半年后的一个周末,刘旭起床下楼时,看到了在花坛边看书的王华蓉。一见他,王华蓉怯怯地站起,说道:“有几道题目,我不懂……”刘旭接过书一看,惊住了:那是初中三年级的“二次函数解”的综合题,仅仅半年,王华蓉竟神速般地学到了初三课程。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钻劲啊!看着刘旭惊讶的眼神,王华蓉嗫嚅着说:“我想过了,我再也不愿意回到从前,回到那黑暗的日子里去。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活得这么鲜亮,我就活得像个蚂蚁?要想活得像个人,就要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我活得刚强!”   刘旭周身热血沸腾,竖起拇指激动地说:“你肯用功又聪明,肯定能在读书这条路上走出来。一定要加油。”王华蓉满脸通红,却笑得异常开心。在她灿烂的笑容里,刘旭读出了她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和向往。一道闪电划过刘旭的心头:这个聪明刻苦的女孩,当一辈子泥浆女工太可惜了!也就在那一瞬间,刘旭作出决定:在这个孤苦的孩子与命运相搏的时候,他伸出援手,无条件地资助王华蓉上高中、考大学!

  刘旭对王华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王华蓉愣住了,眼中蓄满了泪水,也充满了疑惑和彷徨:“我只想多读点书,考大学我没想过。我怕给你添负担……而且,这么多钱我还不起。”“你能考上大学,你的人生能飞翔,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王华蓉沉默良久,突然,对刘旭双膝跪下,痛哭失声。刘旭忙扶起她,眼眶也红起来:“你还年轻,一定不要放弃希望,好好生活!”

  在刘旭的全力周旋下,2007年5月王华蓉辞职,但继续住在厂里的女工宿舍,秋季开学就寄读于南海中学高中部,学籍加入了新野县英才高考补习学校。临走前,刘旭把一台旧手机交给王华蓉:“有事联系我。”王华蓉抬起泪眼望他一下。刘旭顿时怔忡:一年多以来,这是王华蓉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直视他——一个男人!王华蓉那惨遭伤害紧紧关闭的心是打开了一点吗?刘旭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第二天,刘旭收到了她发来的第一条短信:“今天的入学测试,我只是中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我会努力的。谢谢你。”刘旭感慨万端地看了半天,给她回信:“傻姑娘,你只靠自学就能这样,很了不起。”这是他的真心话。这个惨痛的女孩,其实有一颗坚韧的灵魂,尽管曾经坠入炼狱般的生活,尽管不知将来面临什么,她依然奋力向上,企望挣脱黑暗的日子。

  其实,他越来越钦佩她了。一颗善良的心,和一颗惨痛的心,就这样慢慢地越来越近了。

  王华蓉再次赢得他的钦佩:第一学期,她的成绩稳步上升;第二学期,她就名列全班前茅了……而且她的笑容越来越多,衣着越来越鲜艳,神态也越来越自信了。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落在刘旭眼中,都能让他心里格外欣慰。

  2009年1月初,寒假后,她很郑重地说:她决定参加当年高考,“高三其实以复习为主。我不能浪费你的钱了。”冬日暖阳下,刘旭吃惊地望着她,有些恍惚:她当年怯怯的样子呢?怎么无声无息地蜕变得这么坚决了?她当年瘦弱的样子呢?怎么蜕变为一张水灵灵的脸蛋和一种独特而神秘的魅力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竟然慢慢地蜕变为一种又怜又爱的感觉了呢?

  他不想阻拦她急迫的步伐。他同意了她提前高考的想法。果然,王华蓉没让他失望。她于2009年6月回到新野县参加高考,一举考上佛山大学(佛山科学技术院)动物医学专业!

  学校,是她自主选择的。理由貌似不算充分:“我不想离开佛山了。”但是第二句让他感动:“我也不想离开你。”依她的分数,还能考上一所更好的学校。

  专业,也是她自主选择的。理由很充分,却让他心痛:“我还是喜欢和小动物们打交道。”他知道,她心底的阴影,尚未散尽。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兴冲冲地告诉他:“从今天起,我有空为你煮饭了。愿意吗?”“当然愿意。”刘旭开心得有点晕眩了。

  守候,守候,爱情在春天里绽放

  第二天晚上,刘旭在宿舍加班,忽然收到王华蓉的短信:“我做了盖饭,你下来拿吧?”刘旭飞奔下楼,看到王华蓉站在那儿,莫名的心情大好。这时熟人经过,笑得意味深长。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袭击着刘旭的心。他猛地意识到,三年多以来,自己的命运其实早已和她紧密相连——她惨痛而又坚韧的灵魂,在他的苦心呵护中,犹如一朵花儿慢慢地绽放,越来越娇艳了。而他也慢慢地将她融到了自己的生活中。这,是不是人们说的感情宿命呢?

  快入校了,刘旭叫上她去逛街,给她在老家的父母寄些东西,给她买了一件休闲女装。试衣服的时候,她一脸喜悦,忽然嗔怪地问:“你说,别人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刘旭哈哈笑:“我没女朋友,怕什么。你呢,难道要找男朋友吗?”王华蓉苦笑摇头,轻轻地说道:“我没想过……”“你又漂亮又刻苦耐劳……”刘旭说得气鼓鼓的,心里冲动地很想揽她入怀。

  开学了,王华蓉搬到河滨路的校舍住了。刘旭的心也空落落的了。他发送短信试探王华蓉:“大学生,记得经常想我哦。”然而他久久没收到回信。第二天,他打电话,王华蓉声音嘶哑:“刘哥,谈个女朋友吧,我们这样对你不好。”原来,她是担心自己悲凄的过去拖累他。刘旭哈哈地笑了:“我就喜欢你。”王华蓉顿了顿:“我只是感激你,我不喜欢你。”说罢挂了电话。

  刘旭莫名慌乱起来——轻松愉快的暑假中,他已知道自己深深地爱上了她!而且,她的过往如此悲凄,唯有鲜明的阳光和爱,才能让她的未来明亮。也唯有这颗坚韧的灵魂,才能让他爱得痴心不改啊!

  他打车冲到了她的校园。一见到他,她的眸子闪亮,可瞬间即逝。面对他的再次表白,她哭了:“你找个好姑娘吧,以后我给你当保姆也行,给你家中做卫生,给你煮饭,照顾你和你的妻子孩子……”这是报恩吗?刘旭含泪望着她,心中痛得说不出一句话。突然,他无法自控,握住了她的手。她浑身颤抖着,可是第一次没有闪躲,任由他紧紧握着,只是扭过头去无声地抽泣。

  “你怎么可以否认爱情!这是我等了三年多,才等到的爱情!”刘旭突然叫起来。“我有那样的过去,我还有儿子。”她的声音很低很低。“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爱你,很爱你!”终于,王华蓉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感情,转头,扑到他的怀中,泪流成河。

  曾经的惨痛和阴暗,因为热烈相爱,因为他那比大海和天空广阔的胸怀,因为她那坚韧的灵魂,似乎倾刻就荡然无存了。两人相爱后,也给彼此注入了更强大的生活动力。王华蓉大二的时候,刘旭也考上佛大陶瓷珠宝艺术设计在职研究生。比翼齐飞的幸福模样,羡煞许多旁人。他通情达理的家人,也已慢慢接受了他们的感情。她的父母,更是喜极而泣。

  随着年岁渐长,王华蓉开始疯狂思念自己的儿子。那个阴暗变态的家庭,儿子留在那里,会有什么样可怕的未来啊?刘旭鼓励她要回儿子,自己抚养。至少,她可以给他母爱,至少,他可以有正常健康的童年。王华蓉热泪流淌:“我带着儿子过,你也不介意吗?”刘旭握紧了她的手:“你就是我的天使,再带个小天使来,我只会更幸福。”

  于是,他们通过法律途径,从陈永强的大女儿那儿要回了儿子。这时,儿子已经八岁了,对年轻的王华蓉有些抗拒,跟她不亲。但母子间本能的亲缘,使得王华蓉对儿子爱不释手。而刘旭也利用业余时间,经常和王华蓉一起带他出去游玩,加深彼此间的感情。渐渐的,儿子接受了这个年轻的妈妈,对她有了一份依恋。此后,刘旭和王华蓉一边工作一边读书一边抚养儿子……2013年夏,刘旭完成陶瓷珠宝艺术设计在职研究生课程。王华蓉顺利完成大学本科学业。

  就连上苍也希望他们的爱情圆满。2013年秋天,在外潜逃的王翠花以为风声过去,回家办理身份证,警方闻讯立即出动,一举抓获了王翠花。2013年12月,王翠花被新野县法院以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

  2014年春,刘旭和王华蓉决定举行婚礼。刘旭、王华蓉、儿子三个人一起拍了婚纱照。于是,出现开头的一幕。这个曾经惨痛的女孩,如今一脸灿烂,明艳动人。她的身边,那个高大的男子笑得幸福惬意——他的善良和爱情,彻底冲刷了爱人遭到的伤害,完全弥合了爱人心灵的创伤。可喜的是,他也赢得了今生的挚爱!

  她嫁给他的时候,随身带着一个小箱子,古色古香的,还上了一把古铜色模样如小锯的老锁。从娘家出来,上了婚车,然后到新房,她象宝贝似地将它抱在怀里,她抱得有些吃力,看来箱子一定很沉。这情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在她下车上楼的那瞬间,他的大姐悄悄附在他耳边说:你这老婆可给你带宝贝来了,你小子还真有财运!

  他的家人一直以来并不喜欢她,没少在私底下说她这人有些清高。说得也是,她的个性本就是淡淡的,与她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母亲过世那刻,也只是见她默默流泪。而且还嫌弃她家里很穷,孤儿寡母的,说他与这种家境的女人结婚,会触霉头的。只有他的大姐对她还算客气。

  而他,却很欣赏她这种处世不惊的性格,他对反对他们交往的家里人说:能否幸福关键是我们两人的事,你们瞎掺和干什么?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手上有三个姐姐,父母希望他能找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儿媳妇,然后与老人们住在一起。

  他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在她的母亲离开人世一个月后,将她迎娶过来。为了不让她在家里人面前不自在,他咬了咬牙,用参加工作几年来的积蓄付了首期房款,在市中心按揭了一套两房两厅的房子。考虑到她并没有什么亲人,所以结婚仪式很简单,只请了一些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

  他的这一举动,等于宣布向家里人挑战。

  所以,他结婚的时候只有他的大姐来了,他的父母还有另外两个姐姐,正在家里生着闷气。

  他听了大姐的话,好奇心也来了,他走了上去,想从她手里接过箱子,她并没有交给他,而是在进新房后径自往卧室里走,并随手将卧室的门关上。

  过了几分钟,她才空着手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半屋子愣在那里的人,她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招呼大家坐下来,并拿出喜糖和瓜子等递给贺喜的人们。这一连串的动作更让大家的好奇心加重了。

  有人猜测道:这女孩子的母亲或许是姨太太出身什么的,肯定给她留下许多珠宝。

  哦,看来这新郎官早已知道这事了,要不,他怎么会众叛亲离地选择她呢?更有人恍然大悟道。

  他的大姐一改平常的矜持,一边满面春风给客人们递烟递糖,一边伶牙俐齿地解释说父母亲年岁已高,只好让年轻人自己操办婚事。

  他心里明白,他的大姐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一定与那只箱子有关。他还知道,不到明天,有关箱子的事父母那边全会知道。

  晚上,客人们散尽后,他拥着她,想着白天的事,不觉问道:那只小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呢?瞧你象宝贝似地抱着。

  她起身将小箱子从壁橱里抱了出来,眼睛紧盯着他,反问道:请问你真的要我打开吗?

  他见她一脸的严肃劲,赶忙说:我只是好奇,待以后你想打开的时候再打开吧!她抿嘴一笑,又将小箱子收藏在原位。

  他在一个公司跑销售,她在电信局做文员,两人平常工作都很忙,新婚后,两人并没出外度蜜月,他们只想利用十五天婚假好好休息休息。第五天早上,他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笑吟吟站在那里的是他的二姐,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二姐,他知道二姐是家里最反对他们走在一起的人。

  二姐笑着说:小弟,爸妈让我来接你们回家,他们都想通了,说你们现在也结婚了,再怎么也是一家人,应该住在一起的。

  他知道这又与那只小箱子有关,二姐是家里最势利精明的人,父母都要让她三分,他正想拒绝。随后走来的她却对着二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象出嫁那天那样抱着小箱子走进了他的父母家。

  她温柔贤淑,举止大方,特别是能做一手好菜,不管工作多忙,都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特别是大姐那个对饮食很挑剔的儿子,竟对她做的菜狼吞虎咽,因她的缘故,他的几个姐姐每到双休日都跑到娘家吃饭,就因为想尝尝她的手艺。而她,总是变换着花样,将一家人招待得眉开眼笑的。而他的父母,见媳妇这么有凝聚力,竟让不怎么喜欢回娘家的小女儿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对她越发喜爱了。

  刚搬进他的父母家时,他的那几个姐姐经常会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提起有关小箱子的事,渐渐的,大家都将这事淡忘了,一家人在一起议论的话题除了饮食,还包括各自的工作与生活,而她,依然淡淡地坐在一边,听大家说话。

  一年后,她怀孕了,他的父母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了,将她当成了手心里的宝。

  那天晚上,她将那只箱子拿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箱子普通的鹅卵石,他惊呆了。

  她静静地望着他,慢慢地说:当年,我的母亲用这只箱子叩开了不喜欢她的奶奶家的门,然后,我的母亲用能干与贤惠令大家对她刮目相看,只是后来老家那边发了洪水,家里人全被洪水冲走了,我和母亲到外婆家,才躲过了那场灾难,你没问过我,我就没对你说过这些。我们在家里的残垣里找到了这只小箱子,我们带着它流亡到了这座城市,这是我们唯一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所以母亲一直将它当成宝贝。

  她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我与你相识后,我母亲说你是一个好人,但她也知道你家里人并不满意我,不喜欢我这人,还有我的家境,她心里很急,所以病也就找到一向身体不怎么好的她身上,这不,离我而去了!她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希望我也能象她那样,用这只小箱子敲开去你家的门,让你家的人在与我相处的时候能见识我不为人知的优点。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但你考虑我的感受决定在与我结婚后搬出去住,你因我与你的家人分离,我不忍心,于是,我就听母亲的话了。再说,我看见它,就象见到母亲一样!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你说我这种做法是不是在欺骗大家呢?

  他早已泪流满面了,他紧紧地揽着她,哽咽道:这只小箱子,还有你,都是我心中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财富!

  自从王晓林出车祸失去右手后,人生一下子跌入低谷。工作没了,甚至连谈了多年的女友也彻底地弃他而去。

  夜深了,王晓林望着窗外满天星斗,悲伤得连死了的心都有。这时,窗外有个人影一闪,王晓林惊讶极了,要知道他住着的这套房子可是11楼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怎么会有人?

  王晓林轻轻地打开窗子,猛地伸出头一看,还真看到一个女孩,长着一对翅膀,就悬在他的窗子旁,好奇地向里窥视。女孩见王晓林看到了自己,连忙拼命拍打着翅膀,迅速消失在夜空中。太神奇了!王晓林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清晨,王晓林被一阵歌声从睡梦中惊醒。听歌声,像是个女孩唱的,很好听。王晓林推开窗子,发现歌声是从楼下10楼阳台上传来的。

  10楼里住着一个女孩?没出车祸前,王晓林工作很忙,总是来去匆匆,很少和隔壁邻居交往。

  王晓林很好奇,用仅有的一只手,抓紧窗沿边,努力把身子伸出窗外,朝10楼阳台窗子望去。歌声突然停止了,一个人影往后一缩,不见了,她似乎在刻意躲避着王晓林。

  夜深时,那个会飞的女孩又出现在王晓林的阳台窗边,羞答答的欲语还休。王晓林又激动又兴奋:“你是天使吗?”女孩点了点头,突然,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在王晓林的再三邀请下,女孩终于飞进了屋。

  女孩话很少,显得很神秘,大多时候,都是王晓林一个人在说,她在听。“你们天使有名字吗?”王晓林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喜欢听你叫‘天使’这个名字。”说完,女孩莞尔一笑,飞走了,留在屋里的余香,让王晓林心里甜蜜了很久。

  白天,正在补觉的王晓林,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他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位不认识的阿姨。“谢天谢地,我敲了好几家门,终于让我找到人了。”阿姨急得满脸大汗,“小伙子,帮帮我,我女儿发高烧昏迷,可偏偏这时候又停电,电梯开不了。”

  王晓林不敢怠慢,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随着阿姨来到10楼一户人家。这不是昨天那个唱歌女孩的家吗?王晓林随阿姨走进屋里,一位双目紧闭的美丽女孩正躺在床上,王晓林顿时惊呆了。

  眼前这位女孩,和那个会飞的女孩长得很像,可是,女孩双腿从膝盖处开始就没了。

  “你、你就一只手?”显然,阿姨才发觉王晓林少了一只手。“没事,我有的是力气,保证能把你女儿背到医院。”王晓林一拍胸脯,弯下了腰。事到如今,阿姨也没得选择,只能如此。

  王晓林背着女孩,一口气跑下楼,救护车刚好到。在救护车里,阿姨告诉王晓林,她女儿名叫徐洋洋,因为小时候的一次事故失去了双腿。多年来,徐洋洋几乎都闷在家里,意志消沉,话又很少,她真的很担心。

  “你女儿会飞吗?”这话一出口,王晓林就知道问得很傻。果然,阿姨惊讶地说:“你这孩子,怎么尽说傻话,连走都不能,怎么会飞呢?”阿姨不像是说假话的那种人,王晓林也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徐洋洋只是受了凉,加上身体又虚,病情才来得这么快。经过治疗,徐洋洋脱离了危险醒过来,眼睛从母亲身上转到王晓林身上,很惊讶。

  “他住在我们楼上,刚才就是他把你从10楼背下来,救了你的命。”阿姨说。“我知道,他是去年搬到这儿来住的。”徐洋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谢谢你!”王晓林挺惊讶的,看来徐洋洋早就注意到他了。

  去年,王晓林正和女友处在热恋中,家里的人给他买了这套房子,准备给他们结婚用。“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伤心事。”徐洋洋很善解人意。“没事的。”王晓林笑了笑,“要不,我怎么能认识你?”一句话把徐洋洋说得害羞极了,垂着眼帘,不敢再看王晓林一眼。王晓林也意识到说过头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红着脸站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笑着。

  阿姨一见,偷偷地乐了,一转身,悄悄地走出病房。

  徐洋洋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王晓林到她家做客。“你喜欢唱歌?”王晓林看到墙上悬挂着一把吉它,问道。徐洋洋点了点头,眼神很忧郁:“已经好久没唱了,再说,唱给谁听呢?”

  王晓林本想说,他就很喜欢听,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说了有什么用,他已经是个残废了,还有资格获得爱情吗?王晓林黯然神伤,坐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

  夜里,王晓林没睡,关着灯守在窗前,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他心里有太多话,想和天使说说。“咚咚咚”,窗玻璃上响起几声极轻极轻的敲击声,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正贴在玻璃上盯着他。

  王晓林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天使。他连忙打开窗子,天使挥动着翅膀飞了进来。“今天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不高兴?”天使头一歪,做了个鬼脸。王晓林被逗乐了:“有个女孩比我还不幸,我真想帮她,可我没用,帮不了她。”

  “人间这些烦事,别去想它。”天使狡黠地一笑,“想不想体验飞的感觉?来,我背你,就算帮那个女孩还你一个人情吧。”王晓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天使背着飞出了窗外。

  王晓林仰起头,追着风,抚摸着云,兴奋地大叫大嚷。突然,王晓林想到了徐洋洋,也许她更渴望着这样的自由飞翔。

  “你能飞到楼下那个女孩的窗前,让我看看她在干什么吗?”王晓林对天使说。天使点了点头,飞到了徐洋洋的窗前。窗子没关,是开着。一定是徐洋洋希望像天空中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才让窗子在这样凉的夜晚常开着。王晓林心里充满着对徐洋洋的眷恋与怜惜。

  徐洋洋没有睡,而是坐在轮椅上,双手抓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正闭目养神。突然,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徐洋洋眼角溢出,滑落而下。王晓林的心都碎了。“不,她这是高兴的。”天使小声地说道。“高兴?”王晓林不相信。“我是天使,当然知道,你应该相信我。”天使眼神里闪出一丝神秘的气息。

  第二天,王晓林来到徐洋洋屋里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没事时,记记东西的。”徐洋洋慌张极了,连忙伸手把笔记本塞到抽屉里,脸也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就像内心世界被王晓林看到一样。

  这几天夜里天使都没来。白天,王晓林都在徐洋洋那儿,谈着天说着地,然而,一旦话题涉及到爱情方面,两人都像有默契似的,不约而同把话题岔开了。

  这天夜里,天使又飞来了,但似乎有满腹心事。王晓林觉得挺奇怪:“你们天使也有烦恼?说来听听。”天使没说,愣了半天,突然抓着王晓林的手说:“你爱我吗?”王晓林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想过爱上天使,毕竟那是虚的,而徐洋洋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他的生活中。难道自己爱上了徐洋洋?王晓林怔住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天使流着泪飞走了。王晓林望着茫茫夜空,长叹一口气。也许,天使以后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突然,响起一阵猛烈地敲门声:“晓林,快开门。”是阿姨的声音,王晓林意识到不好,连忙打开门。“洋洋割腕自杀了,流了好多血。”阿姨哭着说。

  王晓林疯了一样跑到徐洋洋屋里,紧急处理伤口后,背起徐洋洋就向医院冲去。幸亏抢救及时,徐洋洋捡回了一条命。

  “这是洋洋在昏迷前要我交给你的,她说上面有她想对你说的话。”阿姨流着泪把那本蓝色笔记本递给王晓林。“我知道配不上他,我不求他爱我,只求他能永远记住我……”读着读着,王晓林潸然泪下。原来,自从王晓林搬到这里第一天起,徐洋洋就在心里默默地爱上他,她把爱藏得很深,因此爱得也很苦。

  有一次徐洋洋在梦中见到王了晓林,于是,每到夜幕降临,徐洋洋就打开窗户,闭着眼睛,让自己的思绪飞出窗外,想象着自己变成天使的模样,和王晓林交往。收回思绪后,她把这一切全记在笔记本上……

  有时爱情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虚幻的东西也能变成真实。合上笔记本时,王晓林发现,自己的泪水把笔记本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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