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走,请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他遇到她,是在我遇到安之后。在此之前,他从未认真地去认识一个女孩,去了解一个女孩,去照顾一个女孩。他也是我介绍给安的第一个朋友。   昨晚他跟我说,老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回他,好吧,说出来,总比混着啤酒吐出来好。他把酒瓶放在旁边,点了支烟,低下头。   他们分开的时间,就在2月22号的晚上7点22分。这是一个成双成对的时辰。我每次打开手机看时间,不是11点11,就是下午1点11,或者晚上11点11。这让我感到些许嫉妒,他连分手的时间都这样比翼双飞,为什么还是不能久远。   他们在一起,1139天。每一天,他都精确在日历上写下数字,直到第三本台历被画满,第四本,才开始,记录到不靠前,又不靠后的位置,就此夭折。   他把这四本日历,一齐寄给她,不是挽留,不是讽刺,更不是仇恨。他说只是希望某一天,如果在某一个地点,某一个瞬间,她想起他,能够有些回忆。   对的,他们从形影不离,变成了异地相恋。   事情就发生在异地恋的半年中,他始料未及的一切,忽然发生。我听到之后感到诧异和匪夷所思。她也不算是薄情的女孩,但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忽然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叫少夏,她就叫晚秋吧。   在KTV上,安唱起的那首歌,FLY AWAY,就是送给他们。梁静茹唱的另一个版本,不是飞儿乐队。   我当然记得他当时笑的有多开心,眼角堆积起皱纹。她在他的身旁跟着节奏一起摇着身子,慢慢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我认识晚秋,是一个单纯又让人感觉亲近的女孩。我也确信,当时的她绝对是认真,而且动了心。   少夏毕业之后,来到北京,这样一路打拼,就是一年多。他们在一起是在大三的下学期,少夏是晚秋的学长。   我问过少夏,海南不好么,有你熟悉的一切,有你的亲人朋友和你种种熟知的一切事物,就像我现在在满洲里,过的潇洒的让人嫉妒。   他看看我,她喜欢北京,我想要先站稳脚,至少她到的时候,不用想我一样,四处寻找,四处碰壁,四处感到无所适从和难以割舍。   我骂他,废物。也是骂自己。   他长的高高的,一米八十多的个头,很帅。真的很帅。但是少夏却一直在心里面有一个自卑的阴影,他感觉自己的经济条件比较一般,他有些不敢去追求那些女神级的女生,这种自卑,无法治愈。因为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无法痊愈的伤害。   晚秋相比,长相就比较让人愿意去主动靠近,至少她不会带给每个人压力。不用像我,每次和少夏走在一起,我永远都在马路牙子上。   当初少夏选择和晚秋在一起的时候,我问过明俭,就是那个在军训的时候带头开着小火车去骚扰安的那个大哥,白瞎少夏的脸了,你觉得他因为什么才会和晚秋那么普通的女孩在一起,他也不缺吃,不愁钱,还不图美色。明俭深深地吸了口烟,因为爱情。现在,我为我当时一脸呵呵的表情向大哥道歉。   他们在一起,真的因为爱情。   晚秋在15年12月份的时候,去北京找到少夏。12月份的北京,寒风有些刺骨,又不会特别的冷。相对温暖的海南而言,女孩子肯定一时难以习惯。   他们躲在被窝里给我发视频聊天,我看到他们笑的很开心。我在一千四百公里外的另一边,问他,少夏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人生已经完美了,是不是觉得只要她在,其实当初自己所担忧的那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是不是感觉问题的根本从来都不是现实,从来都不是未来,一直都是,两个人,到底要不要继续在一起这么简单?   晚秋在旁边抢答,是!   她举起她的毕业证书,和新公司的用工合同。他们打算就这样在北京一直一直的走下去。他们也是我们四对情侣微信群的最后两个人。没有另外的人在,不知道他们还习不习惯秀恩爱。   我一直都很欣赏少夏,从他专情的这一点来看,我的眼光至少还不赖。   我曾经在一个晚上跟少夏开玩笑,我说,我们一起吃饭逛街上课逃课打游戏,一起睡觉起床洗脸刷牙上厕所,一起聊天打闹扯淡开玩笑,朝夕相处整整四年,你说咱俩互相这么了解,这么合适,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少夏出乎我意料的一脸正经:“因为我遇到她了,对不起。”   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着跑去打游戏。其实,我感觉得到,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对我说过的最正经的话之一。他只对我说过两句正经话,第二句是:“她真好。”   我当时正在不是失恋也算得上单身的莫名其妙的岔路口上,结果偏偏遇到这两个人在被窝里秀恩爱还给我发了视频,我只能呵呵他们一脸,然后说你俩好好的就行。这一句,也是我对少夏说过的为数不多的正经话之一,第二句是,她对你好,就好好珍惜,别像我。   晚秋就这样和少夏两个人让人羡慕的在一起忙碌,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甘之如饴。     很快,二月份要到了,晚秋要回家过年,可是少夏正处在公司选主管的节骨眼上,他今年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先,我这边定下来了,就去找你。   晚秋一个人上了回海南的飞机,少夏去送了她。在机场的安检,晚秋抱着少夏的脖子,不顾众人在身后等候的仇恨眼神,在少夏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说,你要等我回来,不要去找别的女人啊。   晚秋,这件事我可以代替少夏向你保证,他不会,他当初选择你的时候就已经自戳双眼,自废武功,不可能有多余的力气去找其他女人了。   晚秋很单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单纯的孩子都比较贪玩,这是大多数的坏毛病。晚秋回到海南后,每天都在朋友圈儿里面晒那些她出去和闺蜜打牌啊,唱K啊,逛街啊,吃饭啊这些让人想起来都觉得钱包疼的事情。我和少夏只能默默地在下面点赞。少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细细和她聊天,但也每晚都会耐心地给她打电话,道晚安。   有一天夜里12点,少夏给我打电话。他说,我感觉晚秋变了。   我说对啊,她变的好像比以前成熟了一点,会出去玩了。   少夏说,不是,你知道么,一个爱你的人,无论你什么时候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她总能第一时间回你消息。除非此时的她是真的脱不开身,但是她每天都在外面玩,你觉得有什么好脱不开身的?   我只能说你想多了。因为这种事情,我也遇到过,后来,和那女孩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果然,那女孩的闺蜜还是忍不住了,把一切都对少夏做了坦白。   而且,晚秋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已经半个月。但每晚,少夏总能收到晚秋发来的晚安,么么哒,我想你,我爱你。   后来在和少夏的通讯里,他说,我现在看到那些信息,我感觉到恶心,而不是伤心。是不是,我也没有爱过她。   我说,不是,你是被一次伤透了。就像活着才感觉到疼,死了,就特别洒脱。   我问少夏,你知道原因么?   少夏在视频的另一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至少还能让心里释然。不过我问过她的闺蜜,那男的条件还不错,而且不用像和我这样两个人一起流泪流汗的。他给晚秋的起点,比我和晚秋走到的终点还要高。我毫无优势,老侯,我毫无优势。我现在才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和无奈。什么现实,什么爱情,那些东西真的根本就是借口。好的自然有被优先挑选的权利,不好的,自然就要等下一个自戳双眼自废武功的人来领走。   少夏,你就是那个自戳双眼的人。现在,没有人来领走你,你只是被丢在废弃橱窗里的回收物。   少夏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我们沉默了一分钟。   他终于开口,老侯,我疼。   我没办法去安慰她,因为我经历过这些。一个男人说出他疼的时候,他需要的是一个异性的关心和安慰,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我没让他再说话,我跟他说,你现在,关掉你的麦克风,听我说。   我曾经也失恋过,我也感觉很疼。但是疼了之后,冷静下来,回过头想到发生过的一切,就不疼了,你会微笑,笑着笑着,你就流泪了,眼泪流着流着,你就放开了。   你现在感觉到的疼,只是你心里的不甘和倔强。是你付出三年感情,拼了命的想要珍惜她而没有得到回应的屈辱和男人的坚持。至少说明,你在这段感情里,没有在任何一个时刻让她感觉到你是在带她玩,哄她高兴。至少说明,你想你们的感情可以有一个理所应当的结果。你们理所应当的结婚,理所应当的生孩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像我当初和安一样。   可是没有,现在有的只有你自己,和她在四千公里外的快活和放纵。   你和那个男人的较量,你输了。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爱,少夏,这一次你输了。你永远都不知道她在对你说了晚安之后,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时有多甜蜜和满足,你永远不知道她在对你说爱你的时候,与另一个男人笑的有多开心。   少夏。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你的坚持,你的勇敢,你的无所畏惧,你的真心。   你为她遮挡的风雨,你为她铺垫的道路,你为她折掉的玫瑰,都已经没有意义。   认输吧。   好了,少夏,你打开麦克风,轮到你来安慰刚失恋的我。   我听到他那边模糊的抽泣声音,看到眼泪滴在地板上的清晰痕迹。   晚安,少夏。晚安,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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